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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長發依舊暗淡,發梢的焦枯似乎沒有恢復的跡象,這無聲地訴說著她精神本源遭受的重創。
“程陌…快點醒過來…”顧沉握著她的手,聲音低沉而沙啞,熔金的眼眸里充滿了血絲和化不開的擔憂。他不敢想象,如果程陌一直無法醒來,或者醒來后空間能力消失…他們這群重傷員,該如何在這絕境中生存下去?
能量真空泡外,那毀天滅地的能量風暴,在持續了不知多久后,終于開始呈現出明顯的衰減跡象。
屏障外瘋狂沖擊、撕咬的狂暴能量流,顏色不再那么刺眼奪目,沖擊的頻率和強度也在緩慢下降。
令人靈魂顫栗的嗡鳴聲,漸漸被一種低沉的、如同潮汐退去般的“隆隆”聲取代。空間屏障本身的波動也趨于平緩,不再是之前那種隨時會崩潰的劇烈震顫。
“能量風暴…強度…衰減至…初始峰值…30%…衰減速度…加快…”哨兵的聲音雖然依舊微弱,但比之前清晰穩定了一些,“真空泡…結構…穩定性…提升至…65%…預計…徹底平息…時間…仍需…12-24小時…”
這個消息讓所有人精神一振,風暴在減弱,他們暫時安全了!至少這個脆弱的避難所還能支撐一段時間。
“哨兵,能掃描外面現在什么情況嗎?”徐昊靠在一塊水晶殘骸上,用還能活動的左手拿著壓縮餅干慢慢啃著。
“外部…掃描…依舊…受…強干擾…但…可獲取…部分…基礎數據…”哨兵的能量體投射出一片極其模糊、充滿雪花和扭曲波紋的圖像,“原…晶壁回廊…區域…已…完全…塌陷…物質…結構…被…高溫高壓…徹底…重組…形成…巨大…空洞…及…熔巖湖…生命信號…無…”
圖像雖然模糊,但那片區域徹底化為熔巖地獄的景象,依舊讓眾人感到一陣后怕和心悸。禿鷲的殘兵和他們自己戰死的同伴,連同那片瑰麗的水晶世界,都已在溫壓彈的恐怖威力下灰飛煙滅。
“禿鷲,還會再來嗎?”林靜抱著睡著的囡囡,憂心忡忡地問。
“短期可能性…低…”哨兵分析道,“此次行動…禿鷲損失慘重…精銳盡歿…耗費昂貴…鉆探設備及…壓彈…需…時間…休整…評估…且…此地已成絕地…再次…定位…打通…成本過高…”
哨兵的分析讓眾人稍稍松了口氣。短期內,禿鷲的威脅算是解除了。
“那…我們怎么出去?”陳陽提出了最關鍵的問題。他看著周圍流動扭曲的能量屏障,又看看依舊昏迷的程陌,臉上充滿了憂慮。
程陌的空間是他們最大的依仗,但以她現在的狀態,根本不可能帶大家進行空間轉移。靠人力?外面是塌陷的熔巖空洞和依舊狂暴的能量亂流,簡直是絕路。
“出路需…等待…風暴徹底平息…”哨兵回答,“外部地質結構…重組…可能形成…新的裂隙…或…通道…但需詳細勘探…風險…極高…”
風險極高!這意味著,即使風暴平息,他們想要離開這片深入地底的絕境,依舊要面對未知的地質災難和危險!
壓抑的氣氛再次籠罩下來。暫時的安全,并不意味著脫離困境。他們只是從一個即將爆炸的火藥桶,轉移到了一個漂浮在巖漿海洋上的、隨時可能沉沒的孤島。
“先…活下去。”顧沉的聲音打破了沉默,他的目光從未離開過程陌的臉,“等程陌醒來,等風暴徹底平息。只要人還在,就有希望。”
他的話語沉穩而堅定,如同定海神針,驅散了眾人心頭的迷茫。是啊,經歷了溫壓煉獄的洗禮還能活著,已經是奇跡。現在,他們需要的是耐心和恢復。
眾人不再言語,默默地吃著東西,處理著傷口,輪流休息。
徐昊嘗試著修理他那只報廢的金屬手臂,但內部復雜的電路在強磁場下損壞嚴重,只能無奈放棄。
陳陽在林靜的攙扶下嘗試著輕微活動,后背的劇痛讓他冷汗直流。
大福趴伏著,巨大的舌頭舔舐著腹部的傷口,琥珀色的眼睛不時望向昏迷的程陌。
顧沉依舊守在程陌身邊,用濕潤的毛巾小心擦拭她的臉頰和脖頸。他低聲地、一遍遍地呼喚著她的名字,講述著大家的情況,講述著風暴正在平息的好消息…他相信她能聽見。
時間,在等待中變得格外漫長。能量屏障外的光芒逐漸從狂暴的慘白、暗金,轉變為相對柔和的深紫和墨藍,隆隆的退潮聲越來越清晰,預示著毀滅風暴的尾聲。
就在風暴平息前的最后幾個小時,一直守在程陌身邊的顧沉,突然感覺到握在掌心的那只冰涼的小手,極其輕微地動了一下。
不是之前那種無意識的顫動,而是帶著一絲微弱的、想要回握的力量!
顧沉的心臟猛地一跳,他屏住呼吸,熔金的眼眸死死盯住程陌的臉龐!
只見程陌那覆蓋著長長睫毛的眼瞼,再次顫動起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明顯。
她的眉頭緊緊蹙起,仿佛在與什么無形的枷鎖抗爭。干裂的嘴唇微微張開,發出一聲極其微弱、如同嘆息般的呻吟:“…呃…”
“程陌?!程陌!你醒了嗎?!”顧沉的聲音因為激動而顫抖,他俯下身,湊到程陌耳邊,小心翼翼地呼喚著。
仿佛聽到了他的聲音,程陌的眼瞼掙扎著,極其緩慢地…掀開了一條縫隙。
一絲微弱、迷茫、卻無比熟悉的銀灰色光芒,從那縫隙中流淌出來,如同刺破漫長黑夜的第一縷晨曦。
她…醒了!
那縷微弱的銀灰色光芒,如同刺破漫長寒夜的第一縷晨曦,瞬間攫住了顧沉全部的呼吸和心跳。他屏住氣,熔金的眼眸一瞬不瞬地鎖在那條艱難掀開的眼縫上,仿佛怕驚擾了這來之不易的生機。
“程陌…”他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抖和小心翼翼,“能聽到我說話嗎?感覺怎么樣?”
程陌的眼睫又顫動了幾下,仿佛沉重的帷幕被無形的手一點點拉開。終于,那雙承載著眾人希望的銀灰色眼眸,緩緩地、完全地睜開了。
然而,映入顧沉眼簾的,卻并非往日的清澈、銳利或沉靜,而是一片令人心慌的迷茫和空洞。
她的瞳孔失去了焦距,如同蒙上了一層薄薄的、揮之不去的灰色霧氣。
眼神渙散地游移著,掠過顧沉寫滿擔憂的臉龐,掠過能量屏障外依舊變幻但已趨平和的深紫墨藍光流,掠過這片小小的、破碎的避難所,最后茫然地停留在虛空中某一點。
沒有痛苦,沒有恐懼,也沒有劫后余生的喜悅,只有一片空白。
“程陌?”顧沉的心猛地一沉,一種不祥的預感攥緊了他。他輕輕握住她的手,那指尖依舊冰涼。“看著我,是我,顧沉。”
程陌的視線似乎被他的聲音牽引,緩慢地移回到他的臉上。銀灰色的瞳孔微微轉動了一下,仿佛在努力辨認,但那層迷霧卻頑固地存在著,隔開了她與這個世界的清晰聯系。
她的嘴唇微微動了動,似乎想說什么,卻只發出一個極其干澀、模糊的氣音:“…水…”
“水!快!”顧沉立刻回頭低喊。一直緊張關注著的林靜,立刻將早已準備好的、沾濕的棉簽遞過來。顧沉小心翼翼地用棉簽濕潤程陌干裂的嘴唇,又一點點地將瓶裝水喂進她口中。
清涼的水滋潤了喉嚨,程陌的喉嚨艱難地滾動了幾下,眼神似乎有了一絲極其微弱的波動,但那份迷茫和空洞依舊占據著主導。
她像是一個剛剛從漫長噩夢中驚醒,靈魂卻還未完全歸位的孩子。
“她…她這是怎么了?”徐昊拖著半廢的金屬手臂,艱難地挪近,看著程陌的狀態,粗獷的臉上寫滿了擔憂和困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