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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猶豫了片刻,她便抬步走去。
微風拂面,酒香漸濃。
木廊下的紅酒瓶風鈴,搖曳輕晃,如鐘鼓空靈。
桑酒盯著看了幾秒——就在前些日子,她還在紅薯上收藏了好幾個風鈴教程。
推開雨簾,那股馥郁酒香更加濃烈,飄入鼻翼。
入眼,竟是一整面令人嘆為觀止的紅酒墻,每一瓶紅酒都像是被精心雕琢的藝術品,渾身透亮,光澤熠熠,在燈影交錯中錯落有致排列著,從優雅的勃艮第到經典的波爾多,再到醇厚的意大利阿馬雷托,應有盡有,猶如一場盛大的紅酒博覽會,紅酒墻前方,則是一座環形中央吧臺,設計感十足。
此時不到七點,大概是被維港煙花吸引去了,酒館并沒有什么人,三三兩兩坐著。
桑酒一直很喜歡winebar這種安寧靜謐的氛圍,不似普通酒吧那般嘈雜,光是聞著空氣中葡萄酒的香甜,籠罩在心頭一整天的陰霾,也跟著瞬間煙消云散。
一杯酒,解千愁。
對酒蒙子的她來說,此時此刻,沒有什么比喝酒更愜意的了。
服務員拿清單過來時,桑酒沒有多想,上來就點了一瓶雪莉酒,然在吧臺最里邊的座位坐下,恍恍惚惚的她沒瞧見旁邊黑影如松,藏在一襲沖鋒衣帽檐下一雙疏冷如深海的眸,緩緩掀起瞥了她一眼。
許是心里本就悶著一股氣,酒甫一打開,她干脆利落倒酒,仰頭一飲而盡,像整啤酒那樣豪爽,但經過白蘭地的加強,雪莉酒精度數太高,她直接被嗆得干咳,眼尾泛紅,辛辣從舌尖一路燒到喉間,簡直要命。
真好,她就是想用這極端的痛感,遏制內心蠢蠢欲動的難過。
有什么可難過的?
花三十萬認清一個渣男,不也挺好的么?
反正他們之間也沒有愛情。
桑酒笑著安慰自己,可是笑著笑著,又變成比哭還難看的表情。
她還是覺得心疼得難以呼吸,像被人拿菜刀在切割。
那是整整三十萬啊!
她攢了那么久的三十萬!
這筆錢不單單有她的血汗錢,還有媽媽和舅媽補貼的十萬。
桑酒原本是想給她們買大房子住,過更好的生活,可知道她想開酒館后,她們不但不肯買房,還硬生生給她湊錢創業。
雖然這錢李佑澤說會還她,可他幾斤幾兩她不知道嗎?
真要還,得到何年何月?
桑酒越想越絕望,與此同時,扣在吧臺上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她看了一眼,幾乎是帶著怒氣。
“桑桑……”電話那頭,風聲呼嘯,摻雜著俞三禾焦急的聲音,“佑子他發酒瘋!非要找車撞死!”
“那就讓他去死啊!”桑酒終于忍不住罵人了,哪怕引來周圍人的好奇也不在乎。
喝了酒,她脾氣就壓不住。
“他死不死關我屁事啊,我又不是他祖宗,我們已經分手了,不要找我行不行?”
“真敢尋死我也算他有骨氣,年底會記得給他墳頭燒兩沓紙!”
“對了,你順便告訴他,記得找輛貴點的車,就當最后做好事,給他家兩老留點養老錢。”
她一番輸出倒是痛快,余三禾卻害怕了,擔心她真的撒手不管了。
“桑桑,要不先把他勸下來吧,錢的事情我們回去再一起想辦法,人就這一條命,真出事了沒有回頭路。”
“這是他能不能還錢的問題嗎?”桑酒幾乎要氣哭了,“現在是我的生意沒法做耽誤就算了,我還要因為他賠錢賠本,你知道我為了開酒館,準備了多少嗎?”
作為閨蜜,俞三禾也知道桑酒的不容易,她嘆了口氣,也替閨蜜打抱不平:“這次確實是佑子做錯了,我們也沒攔住他,他現在就一根筋,連你也不拉他一把的話,這次真沒救了。”
桑酒情緒翻涌,卻說不出話來。
俞三禾這一句“不拉他一把”,讓她想起了兩年前——李佑澤剛追求自己的時候。
當時有人想欺負她,是他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掄了酒瓶往人頭上砸,她給他包扎傷口時,甚至不敢對上他真摯的目光。
“李佑澤,我爸死之前,給我留了三十萬債。”
少年穿著黑色夾克外套,疼得齜牙咧嘴,沒心沒肺地笑:“沒關系,桑桑,三十萬而已,我們一起還。”
桑酒不知道,那天究竟是后怕至極的茫然,還是感動讓她迷了眼,她只知道自己在無底深淵下墜了多年,終于有人拉了她一把,得以窺見這世間一縷陽光。
她同意了李佑澤的表白。
不可否認,這些年因為他的保護,她能清白做人,干凈賺錢。
或許命運就是一個輪回,他曾拉她走出深淵,她就活該把這段孽緣還清。
就像她再怨恨桑志遠,可骨子里流淌著他的血液,就必須在他死后替他還債。
“桑桑,就這樣吧,”余三禾這一天也折騰得筋疲力盡了,“他是死是活,老娘也懶得管了,你不要想不開就好,為這種渣男,不值得!”
三人是發小,都知道李佑澤是什么德行。
今天的事情,純屬他自找的。
桑酒沉默了近半分鐘,她一直在極力克制即將崩潰的情緒,聲音卻早已哽咽。
“你告訴他,沒膽量死,就給老娘滾回來還錢!”
她說完,掛斷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