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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鄴道:“你可是又多心了,她才十四歲,怎可能收用她?”
“那她如果與我一般大呢?”
梁鄴默了片刻,方平聲道:“善善,倘若你不在我身邊,也許她真的會成為我的通房,乃至妾室。我把她留在屋里,不是因為她,而是因為你。那會兒我以為我與你無緣,所以才將她留下,只是當(dāng)作你的念頭。可現(xiàn)在你來了,她也沒了存在的必要。只是我不會把她攆走,她出身平康坊,又不曾犯過錯,若把她攆出去,實在太絕情。這不是大戶人家的道理?!?
“大爺,你誤會我的意思了。我方才說,即便你把她收用了,也與我無干。”善禾抿唇道,“我想說的是,倘若你愛重我,至少也得先尊重我;倘若你愛重我,應(yīng)當(dāng)是愛重我整個人。我待在你身邊,之所以時時刻刻感受到煎熬,便是你口口聲聲說愛重、但行為上我卻感覺不到愛的緣故?,F(xiàn)在想來,我大抵知道為何我總是感覺到煎熬了。你留荷娘在你身邊,說明我是個可替代的,可你在我心里,卻是不可替代的?!?
他瞳孔驟縮:“善善……”
善禾把涼巾子擱在矮幾上,而后伸出雙手,捧住梁鄴的臉,細眉微蹙:“阿鄴,我什么都給你了。我唯一的家人攥在你手上,身子也予了你,也許要不了多久,我的心也會全部都是你……”善禾越說越慢,聲氣也越來越輕。
梁鄴只覺心如擂鼓,恨不得立時跳出胸膛來。他偷偷念了兩年的姑娘,他費盡心思搶過來的姑娘,此刻正捧著他的臉,滿眼皆是他,肯肯切切地與他訴說情意!被善禾觸碰處漸漸發(fā)燙,梁鄴咬住下唇,然唇瓣也迅速變得通紅。
“薛善禾的心若有十分,轉(zhuǎn)眼都要教梁鄴填滿十分。那梁鄴的心呢?”漆黑墨瞳倒映著他愈發(fā)驚顫的眼眸。
“梁鄴的心倘若有十分,愿意舍幾分給薛善禾?”
梁鄴再也禁不住,他一把拉過善禾,低頭吻上她。這遭愛意洶涌,但又念著她的話、她的淚、她的委屈煎熬,硬生生慢下來、溫柔下來。
唇瓣廝磨著唇瓣。
善禾將手臂搭上他的肩,待他要往下吻時,善禾推開他:“方才還說要我情愿的。而且我身上還有傷?!?
梁鄴只得啞聲:“好……”他旋即添補道,“這軟榻太窄,還是回床上去罷,橫豎我應(yīng)了你,你不愿,我絕不動你。”
善禾望了望錦帳低垂的拔步床,微微蹙眉:“我……我不想去,我總想起昨晚的疼,大爺,容我緩兩天罷?!彼龜苛隧?,心底七上八下的,她心知自己在悄悄試探梁鄴的底線,卻又怕教他看出,前功盡毀。
聽她如此說,梁鄴只得作罷。他起身將善禾這邊的燈吹熄了,方獨自回到拔步床,捧了卷書倚著引枕在讀。偏偏心里頭不平靜,今夜善禾的推心置腹,一字一句還在耳畔回蕩,特特是那句倘若他的心有十分,愿意舍幾分給她。梁鄴從未想過這個問題,若是從前的他,把他的心劈作十瓣,自家占幾瓣,前程占幾瓣,余下的盡歸阿邵與梁家。他并未想過讓一個女子在心底占多少分量??山褚股坪虇柍隹趤?,倒教他不得不深思。
善禾在他心里,當(dāng)真一點份量都沒有么?
斷無可能。
如此這般想著,他的心軟了又軟。梁鄴轉(zhuǎn)過臉,就著昏黃燭光望去,軟榻上的人已恬然入睡了。值夜丫鬟用的窄榻,教她一只手垂落榻外,月光把纖手的影子渡到地上。
梁鄴腦海中忽而起了一個念頭:怎可讓善善真睡在那里?她又不是值夜丫鬟。
梁鄴掀被起身,披著一半月色一半燭光,慢步至軟榻跟前。她睡得恬靜,烏睫投下一彎扇狀的陰影落在頰上,粉唇微張,露出一點點瑩白的齒。他忽而有一種強烈的沖動,在她睡夢中褻瀆她的沖動。她會醒嗎?她會承受他嗎?她會嚶嚀著喚出他的名字嗎?她收縮吸納他的頻率會同清醒時一樣嗎?
他的心跳又快起來,氣血奔涌匯聚到一處,撐得那物漸漸抬頭。
但到底不行。他已答應(yīng)她了,更何況她還有傷。為了日后還能長久地、順?biāo)斓負(fù)碛猩坪?,今夜他是只能硬生生憋住的?
梁鄴抱起善禾,一徑往書房去。
他在書房內(nèi)室里置了一張羅漢床,倒比這軟榻闊綽些,能容兩個人安睡。
也許是今天白天耗費太多心神,善禾被他這樣抱著也不曾醒來,只有涼涼夜風(fēng)吹來時,才不自覺往他懷里瑟縮了下。
梁鄴心底埋怨這陣風(fēng)太短暫。
羅漢床平日不用,只鋪了層象牙席,睡著硌人。梁鄴輕輕將善禾放下,安頓好,方行至院中,喚道:“來人!來個人!捧床被褥過來!”這才回去。
彩香、彩屏披衣出來了,荷娘、妙兒也披衣出來了。彩香正要去庫房,荷娘已細聲細氣地說:“彩香姐姐先回去歇息罷。素日這些東西是我收拾的,我去取來就使得了?!?
彩屏一笑:“你今兒倒乖覺?!闭f罷,拉著彩香的手自回屋去,一壁走還一壁說:“這種小事,你操那么多心做什么。早些睡了,明兒早起再服侍。”
梁鄴坐在床沿,壓下的欲念又翻涌起來。
“輕薄春衫掩流霞,唇渦含蜜靨生花……”他低低吟來,而后自嘲一笑,嘲自己竟將詩性用在此等淫.詩艷.詞上。
荷娘已捧著一套簇新床褥進來,梁鄴便重新抱起善禾,由著荷娘鋪衾理被。待床榻拾掇完畢,他重新把善禾放回去,拾了薄被給她蓋好小腹。
荷娘卻看著他那側(cè)臉,極小聲地開口:“大爺,要不再給您浸塊涼巾子罷?嬤嬤說明日放榜,老爺太太們都來,臉上有印子怕是不好。”
梁鄴點點頭,轉(zhuǎn)而想到方才歐陽家的事尚未了局,那擱了密函的荷包還遺在浴房內(nèi),便道:“正好我也去浴房一趟,你且隨我一起罷?!?
二人一齊行來。梁鄴坐在善禾方才坐的玫瑰椅內(nèi),展開密函從頭細看,越看眉頭鎖得越緊。荷娘絞了巾子,一點一點貼上梁鄴的傷處,柔聲道:“大爺,疼嗎?”
梁鄴一怔,這聲氣竟與善禾一般無二。目光從密函移向荷娘的臉。
燭光影影綽綽的,在她臉上明明滅滅。漆黑的墨瞳,映著燭光,也映著他。見梁鄴轉(zhuǎn)過臉,荷娘捏起笑,溫婉俏麗的笑,吐氣如蘭:“若疼,奴婢再輕些。”
這也很像薛善禾。
從前荷娘只是長得像,但一顰一笑一嗔一怒,二人還是不一樣的。但如今荷娘的行止作派,竟比薛善禾更像薛善禾了。
“大爺,巾子不涼了,我再去冰一冰?!焙赡锎诡^后退,行至雕花朱漆面盆架前,把那白巾子放入水中。
梁鄴目光始終追隨。只見荷娘低眉順眼,側(cè)了半張臉給他看,臉龐如玉,耳垂飽滿,綴著血滴子似的耳墜,緊貼頸側(cè),更襯得肌膚勝雪。梁鄴想起來,善禾最敏感處,就有這圓潤耳垂。
梁鄴將手肘撐在扶手上,屈指為枕支住下頜,玩味地看著荷娘。他本不是沉溺風(fēng)月的人,但到這會兒,也不能不看出荷娘的心思了。
他笑起來:“荷娘,你這對耳環(huán)倒別致?!?
荷娘溫聲答道:“是那會兒我姐姐留給我的?!?
“哦,可惜了。”他眼底盛著笑意,“明兒叫彩香開庫房,你自己挑一副罷。你今晚伺候得好,爺賞你的?!?
荷娘已絞了涼巾子走過來,聞言,兩眼放光,面上藏不住的雀躍欣喜。
到底還是小女孩子。他在心底想。
她把涼巾子貼上去,這遭離梁鄴更近,身子近乎貼著身子,鼻息纏著鼻息。
梁鄴笑開,露出一排白牙,吐納出一口熱氣,呵在荷娘臉上:“小荷娘,你十四歲了,是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