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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早就想這樣做了。
在外頭。在高處。
他端著她,她摟著他。
他們看得見別人,別人看不見他們。他們俯瞰人間,眾生如蟻。
情至濃處時,梁鄴掰過善禾身子,讓她背對著自家。
善禾半只身子懸空,禁不住滑落下去,忙呢喃喚他:“誒,你,別……”
梁鄴自笑得放.浪:“你叫我聲‘好達達’,我便放了你。”
他把善禾端到闌干前,軟簾微蕩,滲進一線兒暖光。戲臺上楊妃婉轉唱詞流進來,戲臺下太太們笑聲掌聲瀉進來。他讓善禾撐住闌干,伏在她后背低聲道:“善善,抬頭,看對面……”
善禾依言抬起迷亂的眼。
透過那條窄縫,她遠遠瞧見對面雅間走進一位穿紅的女娘,應當很年輕。
“你記得她么?”他輕喘著。
善禾搖搖頭。
他笑:“孟持盈,文陽伯府二小姐孟持盈?!?
她一怔。因她又看見一位郎君走進去,站在孟持盈身側,屋里就他們倆。
善禾喘著問:“孟、孟二小姐訂親了?”
他在她背后低聲一笑:“不是啊?!?
小姑娘思春,教他這表哥拿住了。
善禾顫著手把軟簾掩起來。
梁鄴明白她的意思,想給孟持盈遮掩。他頂著她,笑:“你不想看看么?”他今日特意過來,就是為了捉這對小情人。
善禾只在他身下輕喘,不說話。
梁鄴扣住她的腰:“那位郎君,叫章奉良,今年的兩榜進士,現任工部都作監監事。與孟持盈是放榜那日看對眼兒的?!?
善禾心中想,怪道放榜之后,孟持盈對梁鄴不大熱絡了,反倒是施明蕊的心思愈發明顯。
“天杭人,曾祖生前官至工部尚書,章家以營繕督造為家學?!绷亨捄龅念D住,“善善,我給你一把鑰匙,好不好?”
善禾轉過臉,眼底熱潮潮的:“什么?”
“方才你說我有許多把鑰匙,皆不是你的?,F在給你一把,關乎施明蕊的,關乎工部的,關乎工部接下來一項皇家工程的。善善,你要不要?”
這是他頭一遭與她談外頭的事。
善禾點了點頭。
他窄勁的腰用力一推:“那你上來?!?
梁鄴緩緩退出去,地上很是濺了幾滴清水。他牽著善禾的手走回去,往羅漢床上一靠,大馬金刀地仰著,餳著一雙星目,笑吟吟地望她。
善禾愣了愣,心中悵然一嘆,自坐他腿上去了。
事畢時二人一前一后側臥在羅漢床上。梁鄴從后抱住善禾,身下仍密不可分。
善禾已沒了力氣,前頭漾起一陣風,把軟簾悄悄掀開一條縫兒。她遙遙望見那章奉良唇齒開合,不知說了什么,孟持盈就掩面笑起來。
情投意合的一對璧人。意氣風發的一對璧人。清清麗麗、自自然然的一對璧人。
身后的梁鄴已開始絮絮說他的“鑰匙”了。
他說他要幫這對璧人。他說陛下預備于京都東郊修建一處避暑行宮,工部很有幾個人眼紅這件差事。他說他也眼紅,所以他要幫章奉良求娶孟持盈。而求娶孟持盈的頭一件,便是幫章奉良領下督造行宮的差事。
善禾眉一皺:“章奉良祖上既做過工部尚書,直接去文陽伯府提親便是,何須你來幫他?”
梁鄴道:“從前煊赫風光,如今家道中落,實在是很常見的事。章家不比從前,而孟家位列伯爵,孟大姐姐如今是二品賢妃,身懷龍嗣。孟持盈便是嫁世子、嫁王爺也使得,孟伯爺豈會看得上他?”
“說不準這章奉良與大人您一樣,年輕有能為,是宰輔之材?!?
梁鄴冷笑道:“他若能干精明,也不需我替他籌謀行宮之事,他自家早開始走動了。”
善禾斂眸道:“那你如何幫他?”
“今日撞破他們,捏住把柄,先教他二人順服了我。半月后賢妃省親,正好助他們幽會,再教眾人撞見,迫娘娘與文陽伯替他二人遮掩。行宮的差事,有文陽伯說情,有我暗中助他,還有身懷六甲的賢妃娘娘在陛下耳旁吹枕邊風,再加上章奉良這家學淵源,十之八九便穩了?!?
善禾聽他這一步步計劃縝密,忍不住道:“這么重要的差事,陛下當真會給他這樣一個初入仕途的新人?”
梁鄴笑了笑:“自無極場之事,朝中大臣人人自危,便是太子也吃了瓜落,陛下如今正是啟用新臣之際。倘若有人想與他爭,大理寺只管給那人定個疑罪待查之名,也便罷了?!?
善禾怔忪著,而后緩緩點頭。
當話匣子打開之后,梁鄴忽而覺得,將這些事說與善禾,似乎并非不好。這些日子,善禾常與他夜話,都是她說,很稀松平常的事,可他愛聽。如今他也與她說,她也是愛聽的罷?梁鄴想起來,幼時與梁邵入書院讀書。每每下學之后,梁邵總要纏磨著祖父,同老人家講:今日學的什么,身邊坐的是哪家的郎君,與誰打架,夫子講課時鬧了什么笑話。而他卻總覺得沒必要,這實在是很稀松平常的事,沒意思、沒價值,自然沒必要說。直到他長到如今這般年歲,每夜聽善禾與他說那些閑話兒,他才發覺,原來閑話兒亦是必要,原來閑話兒也能撫慰人心。
于是梁鄴開始揀一些大理寺的瑣碎講與善禾,亦是稀松平常的事,往昔他總覺得沒甚趣味,如今講與善禾,大有歲月靜好的意味了。
等得這出《驚變》唱到尾聲,他們披上衣服,善禾自回馬車內等他,而梁鄴則去捉小情侶的“奸情”了。他回來時,面色大好,應是極順利的。梁鄴倚著靠背,含笑望向善禾:“善善,月底你操持場家宴罷?!?
這是他頭一次教她做這樣的事。
善禾心想:月底我未必還在你身邊呢。嘴上卻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