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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隊兵士立時劍拔弩張,提刀斗將起來。
梁邵以腳尖挑起紅纓槍,卸了背上青霜劍,丟給梁鄴:“咱們的賬,沒完!”說罷,他提槍攔在徐維面前,槍頭直指徐維面門:“哪里來的老匹夫!”
徐維橫眉怒目:“豎子小兒!僅憑你這逆賊,也敢攔我東南大軍?”
梁邵冷笑著:“少間便教你見識見識我的手腕!”他提槍沖上去,與徐維纏斗在一處。
皇帝、李準皆步出內殿,立于丹陛之上俯視底下蓬亂戰局。李準臉上紅痕未褪,他嘆道:“兒臣從未存心謀逆,所求不過東宮之位。您何必把徐家也牽扯進來。”
皇帝冷聲道:“你聯合了裴家,聯合了北川軍,朕若不密令梁鄴召徐維勤王,今夜安有生機?”
“朕只是沒想到,你連賢妃也不放過!”
“原來您早就知道……”李準漸漸收斂起方才痛心模樣,他亦恢復平靜,“可若不是您的默許,賢妃會死嗎?”
皇帝瞪圓雙目。
“而況父皇便是請來了徐維,他能斗得過梁邵嗎?”
丹陛之下,三四十個回合過去,徐維漸逐漸落了下風。
李準聲氣更冷:“東南軍鎮守金陵、天杭、姑蘇等地,此悉煙柳繁華之所。徐維在金陵的溫柔鄉里泡了這么些年,哪里比得上剛剛從北川打仗回來的梁邵?”
他雖立在皇帝身后,卻更像統籌全局之人:“父皇,兒臣再告訴您一遍,兒臣反的,只是二哥,僅此而已。今夜過后,您依舊是皇帝,是大燕之主。”他目向梁邵,“在得知您派梁鄴下金陵時,兒臣心里便動了個念頭。裴家、徐家,系高祖皇帝打江山時傳下來的開國功臣。大燕傳承了這么多年,他們兩家煊赫了這么多年,高祖皇帝的豐功偉績也被人念叨了這么多年。每一任大燕皇帝繼位,皆要祭拜高祖皇帝。后面的君王再怎么樣,似乎都難以繞得開高祖。難道父皇沒想過與高祖皇帝并肩嗎?”
皇帝一怔。
“可如今這年頭沒有戰亂,如何建立千秋基業?”李準繼續道,“兒臣便想著,現今徐家之中,會打仗的也不過那幾個,兵法用得如何,卻也難說得很。不若趁此禁書案的時機,讓徐家徹徹底底退下來,再把裴家調去金陵。”
皇帝沉吟著:“那北川呢?”
李準一笑:“可不是還有父皇親自扶植的梁家嗎?”他陰惻望著角落里護著善禾的梁鄴,“自去年起,父皇查辦無極場,打擊世家,扶植梁鄴——”
“呵。你耳目倒是多。”
“兒臣不過是為了父皇分憂。”李準頓了頓,“京都的世家,多是文臣,打來打去,兒臣總覺得不對。這次見到徐家、裴家,方曉得從前錯在何處。但凡一個政權立下來,總少不得軍隊。文官的筆頭再厲害,也敵不過梁邵那一桿槍啊。真正要打的世家,合該是這些將門才是。”
皇帝難得睨他一眼:“軍隊一動,整個大燕都得亂。”
“徐家的罪已定了,他家的花架子,今年便能燒個干凈。梁邵兄弟尚年輕,裴梁兩家的更替,一時也不必著急,徐徐圖之便是。”
皇帝牽起嘴角,這個他一直喜愛的兒子,這個他也厭惡著的兒子,實在是太像他了。他轉過臉,沉聲:“你是要朕起這個頭,等來日你做了皇帝——”
李準忙跪下:“兒臣不敢。”
皇帝冷笑:“等來日你做了皇帝,真真正正地把梁家扶上來。是罷?”
話落,底下的梁邵已擒住徐維。
皇帝轉過臉,目無情緒:“高祖皇帝時有將軍王。這些年海晏河清,至多也不過是大將軍之位。梁邵在外有孤身擋百余敵眾的事跡,對內,他如今又生擒徐維這個大將軍。李準,你手底下,也要出個將軍王了。”
“是父皇賞識梁邵。”李準斂眸,“若能將梁鄴一并扶起來,兄弟二人文武相濟。父皇,這可是比肩凌煙閣二十四功臣的千秋之業啊。”
他遲疑道:“只是……”
“什么?”
“他們兄弟倆,如今似乎為了一個女人,起了鬩墻之禍,打起胭脂官司。”
第108章 “你再拒絕,我就繼續……
皇帝凝目望去,只見梁鄴護著一女子,辭色關切急慌;梁邵擒了徐維之后,眼光卻時時瞟向角落二人,面色陰沉。皇帝冷然一笑,瞬間明了李準的意思。他今夜連賢妃都敢殺得,豈會在意這么微不足道的一個女人?
皇帝平聲道:“不要總是輕易動殺人的念頭。”他側過臉,眼中閃過輕蔑,“否則你失去的,遠比你得到的要多。”
“這婦人既礙不著梁家兄弟前程,由他們自家料理便是,你不必插手。”
李準沉眸目向丹陛下的三人,硬聲道:“兒臣謹遵父皇教誨。”
次日,裴顯大將軍押上林苑的太子、朱貴妃并一干朝臣回京,皇帝頒布圣旨,太子暗通罪臣徐維,圖謀不軌;三皇子李準偕裴顯、梁邵等人護駕有功。遂廢太子為庶人,徐家男丁下獄,女眷沒入教坊。裴顯賜金萬兩,晉隨國公;梁邵賜金千兩,擢三品神策軍將軍,封護國縣伯。
同年臘月,上立李準為太子,入主東宮。又調裴顯侄兒執掌東南軍權。
此為后話。卻說如今宮變事定,善禾與梁鄴被迫困在宮中一夜。梁邵因系主事將領,調度各方,無暇他顧,連善禾的面也未再見過。直至次日朝臣返京、廢太子詔書頒下,梁鄴與善禾二人方得返家,梁邵仍被留在宮中參贊機務。
善禾因昨夜目睹賢妃之死,心下惶惶然,飲食不振,寢不安枕。梁鄴便時時陪伴左右,用膳時親自喂她,就寢時衣不離榻前半步。
黃昏時分,善禾不思飯食,獨個兒臥在榻上,滿頭青絲披散鴛鴦枕,整個人小小地擁在芙蓉被下,把一張臉襯得雪玉似的清麗白皙。梁鄴坐在榻沿,握著善禾的手,反復摩挲著。二人沉靜地四目相望,梁鄴先開了口:“從昨兒至今水米未進,仔細餓壞了身子。”
善禾卻笑:“我倒是想吃,但心有余而力不足,見了飯食,竟覺得犯惡心。”
“這是把害喜的癥候又勾起來了。”
“正是這話。”善禾靜靜看他的眸子,“不若大爺陪我說說話。”
梁鄴聽了,正愁不知如何開口,見善禾有心與他說話,這才緩聲道:“我正想問你,昨兒夜里你跟阿邵說的那些話……”
“半真半假。”善禾面帶誠懇,“我既決定同你在一起,何必再去吃他那回頭草。否則,既對不住他,”她深深望他一眼,“更對不住你。”
梁鄴唇瓣微揚:“果是你真心話?”
善禾伸手作發誓狀:“此話若假,我薛善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