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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等信送到梁將軍和薛娘子手上,你就坐在門檻上,等我來接你。明白嗎?你不用來找我,你坐在那兒,我就能找到你。”
“接我去睡覺?”
“是。”
“也睡太陽底下?”
“是。”
“你真的會來嗎?”
“真的。剛剛我爹娘就來接我了。”
蓁娘揚起一個大大的笑靨:“那你別忘記呀!我坐那兒等你呀!”這是她被毒之后,說的最清晰的一句話。話落,蓁娘捏著信,向著北方,飛奔而去。
等蓁娘的背影遠去,梁鄴長長地呼出一口濁氣。他手軟無力,連死也比健全的人麻煩,只好先一腳把石頭踢進河中,自己跟在后頭踉蹌幾步。不久,褲腿吃飽水,沉甸甸的拖著他。他艱難走了一段距離,終于踩了空,整個人跌將下去。
一圈圈漣漪漾開,再看不到梁鄴。風(fēng)輕輕一吹,未久,河面又恢復(fù)了平靜,仿佛什么都沒有發(fā)生。
成安駕車回來,岸邊已沒了人,炕幾上只剩下一只花環(huán),和被風(fēng)不斷翻動的書頁。他走上前,按住書頁,環(huán)視四周,卻不見一個人影。成安不禁紅了眼圈,沿著河岸一壁喊梁鄴與蓁娘的名字,一壁尋找,直到天黑,也未曾找到。他只得駕車往最近的縣衙去報官。
彼時天色大黑,縣衙早關(guān)了門。成安涕泗橫流,不停地擊打登聞鼓。終于,衙門洞開,小衙役披衣走來,把他領(lǐng)了進去,將他安置在廂房中,不耐煩道:“你且等著罷!我家夫人正懷著孕呢,老爺剛?cè)ヅ闼F(xiàn)在又要來管你的事!真真是不教人安生歇著。”
又過了一炷香時間,那縣老爺也是披著衣裳,舉著燈盞匆匆過來。兩下里一照面,成安更是難受。
原來這是銅檢縣!
縣老爺不是別人,正是章奉良!
說起來,章奉良淪落到如今這地步,可不就是梁鄴給害的?
見是成安,章奉良吃了一驚,忙問:“怎么回事?”
成安便將梁鄴失蹤的事一五一十地說出來。
章奉良沉吟片刻,立時召集衙役去河邊打撈尸體。翌日清晨才撈到梁鄴,人是早已氣絕。捆石頭的腰帶沒有束緊,不久松脫,尸身順流飄了一段。章奉良怔怔望著尸首,半晌說不出話。從前,梁鄴做的事,他未必沒有察覺,只是他感念著梁鄴幫他與孟持盈促成婚事,而況他也知道,梁鄴有時也是身不由己,他是一直把梁鄴當兄長敬重的。梁鄴此人,八面倒有七面是惡,唯余一面善,既曾對他展露過這分善,便難斷其為十惡不赦之徒。如今偏由他來收殮,怎不是因果?他嘆口氣,親自寫信給梁邵,教梁邵派人來送梁鄴回家。
成安說還丟了個小丫鬟,章奉良又帶人撈了一整日,什么都沒撈到。
自然是撈不到的,蓁娘一路往北跑。跑累了,竟趴在地上睡著了。醒時卻在床上,周遭隱隱有誦經(jīng)聲。她循聲而去,才發(fā)覺自己入了一座尼姑庵,是庵里的兩位老尼姑看她趴在路邊,輪流背她回了庵里。蓁娘便坐在蒲團上,聽尼姑們誦經(jīng)。日子久了,她不但也會念,而且說話也奇跡般地好了。尼姑們說,蓁娘是得了佛祖菩薩的庇佑。
年底春節(jié),山上開廟會。尼姑庵也熱鬧起來,香客往來不絕。
一對夫妻抱著才剛一歲的小孩子,求佛祖賜福,盼早愈病疾。老尼姑把小孩子擱在蒲團上,圍著他念經(jīng),夫婦倆在堂外焦心等待著。
誦經(jīng)畢,蓁娘抱著小孩子走出來,笑吟吟道:“施主,好了。回去再吃幾日藥,燒馬上就退了。”
孩子的母親轉(zhuǎn)過身來,見了已剃度出家的蓁娘,霎時間潸然淚下。蘩娘問蓁娘怎生淪落到這座庵里,問懷松去了哪里,怎生再沒有給她寫過信。蓁娘一概茫然。她拿出梁鄴托付的信,請蘩娘幫忙寄到京都去。
“你不親自去嗎?”
“不去了,我要留在這。”
“為什么?”
“這兒清凈。”
是清凈,山谷回響的鳥鳴,蓁娘坐在欄桿上,心也熨帖得溫柔平和。她找到了自己的歸宿,亦在等待著,等有朝一日她的爹娘來接她,一起睡到太陽底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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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這個周末就能完結(jié)啦!
第115章 結(jié)局(上)
時至小年,離除夕不過幾日。梁府內(nèi)外早懸燈結(jié)彩,京都街巷亦擺滿各色年貨攤子,處處都是迎接新年的氣象。
梁邵給孩子取名為元寶,取個吉祥如意的意頭,也不圖他日后有多大造化,但求一世平安喜樂便是。
善禾坐在旁邊,慢悠悠接話:“還要一輩子都別遇見不好的人。”
梁邵正拿撥浪鼓逗孩子玩,聽了這話,眸子一顫,笑意便凝在唇邊。
彩香已收拾妥出門物事,梁邵給元寶把小虎頭帽一戴,抱在懷里,方牽著善禾出門去了。
幾人一路慢慢走著,唯有元寶分外開心,梁邵買了泥叫叫給他掛在脖子上,又買了紙風(fēng)車給他舉在手中。行至一算命攤前,那擺攤的老婆婆忽開口:“娘子怎生不開心啊?”
眾人皆以為她是騙子,并不理睬。
老婆婆繼續(xù)道:“小公子目如點漆,神光炯炯,非是凡胎。老身瞧著他似與娘子前世有緣。既是故人重逢,娘子怎么反不見喜色?”
善禾住了腳步:“什么故人?”
老婆婆:“娘子把小公子的八字說與我老人家聽一聽,便知端的。”
梁邵當她是行騙,拉著善禾就要走。
老婆婆道:“前六字也行,單算前三柱,雖粗略些,亦可見因果。”
善禾想了想,便把元寶生辰的前六字告訴她。
老婆婆掐指推算,又問善禾要了她生辰前六字。未久,老婆婆終于開口:“娘子從前養(yǎng)過貓兒、狗兒?”
善鼻子發(fā)酸,輕輕“嗯”了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