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凱特,你怎么還沒有把水燒好!早飯準備好了嗎?一大清早,普萊斯太太就開始嚷嚷起來,這個懶姑娘,也不知道干什么去了,樸茨茅斯的仆人可真是糟糕。哦,約翰,你和理查德別在家里亂跑亂跳了,把衣服穿好,你們今天要去學校了。
普萊斯家目前住的這所房子雖然有三層樓,但是十分狹小,墻壁是用一層八英寸的磚頭砌起來的,只要聲音大一點,樓上樓下都可以聽得清清楚楚。
還在樓上房間的瑪麗就聽到哥哥威廉大聲喊到:媽媽,你別管約翰和理查德了,我會帶他們一起去學校的。威廉已經(jīng)穿好了衣服,很快下樓拉住兩個弟弟,讓他們先去整理好衣服。
又等了一會兒,普萊斯太太讓大女兒范妮去催了催,水依然沒有燒好。瑪麗和蘇珊也帶著兩歲的弟弟薩姆下樓了,見姐姐范妮催促無果,瑪麗也去廚房幫忙,凱特和另一個女仆艾娃才終于把早飯端來了:麥片粥、煎蛋、面包、牛奶、咖啡、茶和一小塊黃油,但是面包片顯然還沒來得及烤好,黃油也沒有被涂抹到面包上。
普萊斯太太嘴里又嘟囔了仆人幾句,這時,普萊斯先生才罵罵咧咧地從房間走了出來,一家人到餐廳用起早餐來。這頓早餐依然吃不安寧,因為目前家里最小的孩子小嬰兒湯姆看著大家吃飯哭了起來,普萊斯太太已經(jīng)沒有奶水喂他了,她又懷孕了。
哦,我的小乖乖,你還是喝點牛奶吧。普萊斯太太只能先來哄孩子。三個大點兒的男孩吃完早飯,就去一家全日制學校上學了,家里終于稍微安靜下來。范妮也幫著普萊斯太太哄好了湯姆,她雖然才九歲,卻已經(jīng)能幫家里做很多事情了。
瑪麗不止一次覺得,在生孩子這件事情上,這一世的母親普萊斯太太是有點可怕的光環(huán)在身上的,畢竟她已經(jīng)生了八個孩子了,肚子里那個將會是第九個孩子。
雖然十八世紀時英國就已經(jīng)出現(xiàn)了綿羊盲腸避孕套,但是那價格可是一點兒都不便宜,這種工具的使用幾乎一直局限于上流社會一些風流又謹慎的年輕紳士。此時嬰幼兒的死亡率居高不下,普通夫妻似乎并不需要有避孕意識,生育多個孩子才更能均攤風險。而普萊斯先生自從在一次戰(zhàn)斗中落下了一點兒小小的殘疾后就再也不能上戰(zhàn)場沖鋒陷陣了,他在海軍陸戰(zhàn)隊的工作已經(jīng)沒了前途,平日里只能無所事事,除了用美酒美食款待過去認識的兩三個朋友,也沒什么可供娛樂的,夫妻二人就在家不停地生孩子。
在這樣密集頻繁的懷孕次數(shù)下,五歲的瑪麗和妹妹蘇珊已經(jīng)親眼見證了兩個弟弟的出生,她們上面則是姐姐范妮和三個哥哥。年輕的普萊斯太太肚子一次次地大起來、癟下去、又大起來,人也越來越憔悴,看得瑪麗既目瞪口呆,又心驚膽戰(zhàn)。
結婚、緊接著無限制地生孩子已經(jīng)成為現(xiàn)階段瑪麗心里最為害怕的一件事情,如果說富人的太太們還能找到合情合法的方法來避孕(當時上流社會夫妻二人不睡在同一個臥室,過去瑪麗覺得奇怪,現(xiàn)在覺得真是再合理不過),那么窮人的妻子簡直稱得上是丈夫合法的奴隸。普萊斯太太當初也是一位富家小姐,僅僅因為選擇了一段不合適的婚姻就落到現(xiàn)在這個地步,怎能不讓瑪麗感到畏懼呢?
按照此時長子繼承的傳統(tǒng)和普萊斯太太對威廉的愛,如果普萊斯先生過世,原本屬于她的嫁妝大部分都會留給威廉,其他人得自力更生才行,男孩們尚且有各種出路,范妮、瑪麗和蘇珊可就慘了,缺少嫁妝的她們很難找到一個合適的結婚對象,未來很有可能過著還不如普萊斯太太的生活。
除了對于未來生活的恐懼,這么一大家子人生活在一起也讓瑪麗感到十分不適應,上一世她出生于近二百年后的中國,作為獨生女得到了父母毫無保留的愛,習慣了三人小家庭的生活。來到這個世界后,無法自主的嬰兒時期且不談,隨著不斷長大,慢慢地回憶起上一世的事情,瑪麗就越發(fā)懷念現(xiàn)代生活。
因為有著成年人的靈魂,瑪麗從小就表現(xiàn)得比雙胞胎妹妹蘇珊更加聰明伶俐,在所有人都長得很漂亮的普萊斯家中,她也是最可愛的那個。
她有一頭濃密柔順的金色卷發(fā),范妮和蘇珊雖然也是金發(fā),但是顏色沒有她那么純正,她們是金棕色,隨著年齡增長,范妮的頭發(fā)越來越接近棕色,蘇珊的頭發(fā)也漸漸開始變深,瑪麗卻絲毫沒有這個跡象。在陽光下她的頭發(fā)顏色像是亮閃閃的黃金,這耀眼的金色讓普萊斯太太贊嘆不已。她的眼睛碧藍,在光線變換時看上去仿佛綠色,像是兩顆寶石被造物主精心鑲嵌在了那張漂亮的臉蛋上。皮膚因為缺少營養(yǎng)略微有些蒼白,但是干凈光滑,沒有一顆雀斑。她的教母馬克斯韋爾將軍太太就是因為想要生下一個同樣可愛美麗的孩子才選擇認她為教女的。
可是那又怎樣,即使上一世的她沒這么漂亮,也是父母的掌上明珠;而現(xiàn)在,就算因為聰明可愛她得到了普萊斯太太稍稍的偏愛,這位太太最愛的也永遠是她的那些寶貝男孩兒。至于普萊斯先生就更別提了,瑪麗從沒見他對三個女兒表達過父愛,這讓瑪麗更加難以把這對夫妻視為自己新的父母。
十九世紀那惡劣的生活環(huán)境就更別提了,跟后世根本沒法比。此時的英國即將進入攝政時代,醫(yī)學十分粗糙原始,瑪麗就曾親眼見到普萊斯先生為了治療骨折喝下醫(yī)生開的不知成分的藥水(比起那些腿被鋸斷活活痛死的戰(zhàn)友,中尉這點小心的傷殘真是上帝保佑),好在他身體健壯,沒有喝出什么毛病(后來瑪麗才得知藥水里有鴉片酊成分,真是上帝保佑,普萊斯先生沒有染上毒癮)。
總得來說,在此世生存,最重要的就是得盡量避免生病,一旦不幸染病,被醫(yī)生治死的概率比治愈更大,能不能活下去幾乎完全仰仗病人自身的體質(zhì)是否強健。不幸的是,瑪麗和姐姐范妮的身體在兄弟姐妹里都算是差的,這顯然和母體頻繁懷孕脫不開關系。幸運的是,普萊斯家是中產(chǎn)階級,普萊斯太太既舍不得出錢購買流行的兒童藥劑(能夠使哭鬧的兒童安靜下來,同樣含有少量鴉片酊成分),也不至于像底層勞工那樣直接給自己的孩子灌最便宜的鴉片酊,瑪麗和她的兄弟姐妹們都有幸健康長大。
瑪麗以現(xiàn)代觀念去衡量此時,總覺得自己與親人之間的關系存在一層隔膜。但是以時下的觀念看,普萊斯夫婦還不算是很糟糕的父母呢!普萊斯夫婦可從不覺得自己需要關心孩子的心理,他們的孩子實在太多了,也關注不過來,只要這些小家伙不惹事、不讓做父母的過分操心,普萊斯太太就謝天謝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