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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雅音,你原本不用經歷這些,是我太自私,如果不是可憐我,你本該留在夏川過平靜單純的生活。”
譚雅音眼眶驀地濕潤,不是認可他的話,而是想到了當初宮善伊的忠告。
初二那個暑假,夏川的天一碧如洗。
尚遲從望海參加完競賽回來后突然提出要轉學到榮智,這個消息讓關系日漸融洽的三人陷入冰點,宮善伊十分抵觸,原本軟化柔和的態度重新冷硬起來。
尚遲以為她是擔心分別,特意提出已經跟榮智那邊多要了兩個名額,三個人可以一起轉學。
她當時很高興,榮智對她們來說是可望不可即的貴族學校,去那里上學是想都不敢想的奢望,如今機會就擺在眼前。
可是善伊的態度并沒有緩和,質問她們知不知道望海是什么地方,榮智又是哪些人的地盤,她們這種人轉學過去會被吃的渣都不剩。
或許是她的語氣太過嚴厲,那一刻內心真的升起過退意,她不想去榮智了,也勸說尚遲不要去。
宮善伊的強硬態度令她退卻,尚遲眼底的受傷同樣令她難以抉擇。他的媽媽剛剛去世,在夏川已經沒有親人,不得不轉學到榮智投靠在望海的親戚。
譚雅音在兩難的拉扯中不知如何是好,最終是尚遲的一句“我熟悉的人只有你了”令她下定決心。
得知他們要一起轉學去榮智,宮善伊已經沒有剛開始那樣抵觸,態度平淡接受,只是離別時用十分冷漠的語氣告訴她:
“你選了和他去望海就不要后悔,是你不聽勸告,我以后也不會管你。”
這句話她記了很久,被無理由地孤立,成為所有人厭惡的存在,發生在眼前的欺凌老師也會裝作看不見,磕到頭破血流嘶聲力竭問為什么……
漆黑的器材室,冰涼的泳池,還有故意被反鎖的衛生間隔門……那些聽到膩耳的奚落和咒罵,直到有一天玩笑般的嘲諷讓她認清現實。
“誰讓你選擇來到榮智,這些都是活該。”
活該嗎,所以善伊早就知道的吧,榮智是什么地方,這群惡魔有多囂張,她也會覺得都是活該嗎
她明明那么著急勸阻過,可自己還是讓她失望了,后來無論發多少條消息都等不到回復,放假回到夏川也總是避而不見,一切都是自己選擇的,怪不了別人。
何況現在她也并不后悔,尚遲什么都沒做錯,是那些人總毫無緣由地欺壓,身為朋友,她做不到袖手旁觀。
走廊安靜,醫務室內醫生在交代注意事項,她的回應擲地有聲。
“離開夏川是我自己的選擇,你沒有逼迫我,所以不要把一切過錯都攬到自己身上。”
尚遲沉默許久,兩人無聲對視,她的目光依舊赤誠明亮,像小時候一樣,每一次他被否定、被討厭,她都像熾熱陽光一樣溫暖著他。
如果沒有知道那么多,如果初二那年抑制住貪婪,如果可以永遠待在夏川,他大概也會回以最真誠的感激。
宮善伊說的沒錯,他從來都不值得被真心對待,因為貪婪自私,總在強求那些不屬于自己的東西。
眼皮微垂,長睫遮住眼底情緒,他懂得如何展露脆弱,更知道哪一面最能引她心疼。
“我想告訴你一個秘密,關于我媽媽的死因。”
譚雅音瞪大雙眸,太過驚訝而忘記反應。
尚遲繼續說,“如果可以的話,當成我們之間的秘密。”
她如夢初醒,慌亂點頭,“我發誓不會告訴任何人!”
尚遲低聲敘述,“我爸爸并不是什么在部隊回不來的軍官,所以小時候那些鄰居罵的沒有錯,我的確是個野種,是見不得光的私生子。”
譚雅音捂住雙唇,竭力不發出任何聲響。
“第一次知道自己身份時我很不恥,內心也為媽媽找過無數理由,或許只是意外,或許是那個男人強迫,不管如何都是媽媽給了我生命。
直到我在家里發現一封寄往望海的信,媽媽向對方講述我們的生活有多潦倒,我這個沒有爸爸的孩子有多可憐,乞求對方能夠認下我。
難以形容的憤怒和恥辱令我將那封信撕得粉碎,那個男人從來沒想過負責,他任由媽媽一個人辛苦將我養大,既然他可以做到這么無情,我也根本不稀罕和他相認。”
海浪拍打船身,腳下微微起伏,舷窗外夜色漆黑,海面像翻騰的墨色綢緞,深邃窒息。
尚遲陷在光影里,隨著船身波動忽明忽暗,令那張清淡文質的臉染上些許陰霾。
“一切在初二那個暑假改變,難得的競賽機會,那是我第一次去望海,在沒有任何準備的情況下遇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