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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父也和往常一樣,不愛說廢話,臉上永遠都沒有大喜大悲的表情,吃飯更是遵循古人祖訓,食不言寢不語。
所有人都沒有異樣,但唯獨少了輕歡,就一下少了人氣。
往常輕歡在飯桌上總是唧唧喳喳說個不停,她總是先纏一會兒師父,等惹得師父眉間出現一絲不悅,再扭臉來纏云棠,等云棠哄她,一臉的嬌俏可愛,靈氣四溢。
原來少了輕歡,飯桌顯得這樣無趣。云棠差點都忘了,三年前輕歡沒來的時候,他們師徒也是這樣吃飯的。
“師父,今天得空不去看看師妹嗎?”云棠忍不住問道。
南泱慢條斯理地吞下口中的食物,像是根本沒放在心上:“今日沒空。我要去鑄劍池。”
“師父,師妹走的時候很想見您,你如果不去看看她,師妹就越想越難過,我怕您和師妹之間會產生間隙啊。”云棠覺得真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監。
“如果她的心胸和想法都這么狹隘,我也沒有必要把時間花費在這么一個徒弟身上。”南泱放下碗筷。邊子趁偷偷給云棠使眼色,叫她不要多說。
云棠直接忽視掉邊子趁,師父怎么這樣不近人情:“師父!輕歡是你的徒弟啊,你縱然是為了她才把她送到鴻飛閣,也不能就這樣不管她了吧!輕歡還只是個孩子,師父這么狠心,究竟有沒有把她當作你的徒弟?!”
“云棠!”邊子趁忙喝止她,云棠這是關心則亂,口不擇言,太胡鬧了。
南泱淡淡掃云棠一眼,站起身,語氣依舊不急不躁:“那么你就代我去看看她。我先去鑄劍池了。”
說完,南泱拂袖離去。清冷聲音悠悠順風而來:“為師要與容懷尊上閉關,或許十天半個月都不能出關。子趁,代為師打理榮枯閣。”
“師父!”云棠急得跺腳,師父真的一點都不在乎輕歡了嗎!
“云棠,師父自有她的打算,稍安勿躁。”邊子趁拍拍云棠的肩。
鑄劍池地處偏下,嚴格來說都不能算一個建筑。因為它是選了一處露出地表巨大的巖石鑿開的一個山洞,洞口一處厚重石門,時常關閉。
南泱來時,容懷已為她打開石門的一道縫,一如往常的相會。南泱側身進入,鑄劍池中正在熔煉什么東西,一股灼人難耐的熱浪撲面而來。
她不是沒有見識過鑄劍時的令人難受的環境,但習慣了北罰寒冷空氣的南泱,還是禁不住皺眉。
容懷坐在一邊,看到南泱眉眼含笑:“來了?先坐一坐罷。”
看見南泱正看池子里熔煉的東西,容懷又道:“那個你不用管。你要用的位置早就空出來了。先過來,你既然要親自鑄,我就和你講講鑄劍的基礎。師尊以前講過的,時日久遠,你怕是早就忘干凈了。”
南泱點頭,坐到容懷身邊。
容懷慢慢說著:“最基礎的鑄劍術分為五步:制范,熔煉,澆灌,修冶,開刃。天下鑄劍之術大抵皆是此套路。至于鑄出的劍品種優劣不同,取決于鑄劍的材料,以及熔煉時的火候。這二者直接決定劍刃的質量。”
“嗯。”南泱示意容懷繼續說。
容懷看向鑄劍池:“普通的劍不到一月就可以鑄完,可一柄好劍要煉上三五年,從胚形到鑲嵌裝飾都要大花心思。開始鑄劍后,你這三五年都得不停往鑄劍池跑,有時候個把月都出不去,真有那個耐心?”
“我知道。所以我現在就來找你了。“南泱頓了頓,”我希望她學有所成之時,有一把合手的好劍。”
容懷疑惑問道:“南泱,你那兩個徒兒可都是直接問我要的現成的劍,連你自己使的劍,都不曾費這樣的心思。你當真這樣喜歡你那小徒弟?”
“首先,師兄現在忙著煉另一把重要的劍,顧不上我這邊。再者,輕歡天賦欠子趁和云棠一些,右手又有舊疾。我是她師父,為她鑄一柄劍,是我現在能為她做的為數不多的事。”
容懷想了想,又問:“所以呢,你到底為什么喜歡她?”
南泱淡淡回道:“師兄,你又為什么喜歡鑄劍?”
容懷聞言一愣,像是沒有想到南泱會這樣反問,隨即爽朗一笑:“你問的對,是我糊涂了。修道之人,不問本由,皆因緣起。”
“她是我的徒弟,我是她的師父,這個理由就夠了。”在池中翻騰的火光映射下,南泱的眼睛泛著柔和而認真的光。
容懷站起來,走向一邊的石架,從最下層取出一長盒特制的泥土,回頭看南泱:“那就開始吧。首先,做劍范。”
“師兄說,我聽著。”南泱看向那盒泥土。
“這就是第一步,制范。用泥做成盛放熔液的泥模,即為此劍所成的大致形狀。劍身的寬窄厚薄,以及劍上要有的紋路,和要鑲嵌的寶石裝飾的空當等,都要兼顧。想象液體流入劍范的樣子,花紋要反過來凸出雕刻,在劍身凝固后才能有內凹的圖騰。能聽明白嗎?”
“是。”南泱細細記下。
“制好劍范后,放入爐火高溫烘烤至堅硬成型,留著以后注入熔液時用。”容懷簡略解說完,又輕輕一笑:“其實劍的模樣對于劍的威力來說不是很重要,不過是女孩子用的,你就做好看一點吧。”
南泱揀了個安靜角落坐下,泥模置于膝頭,挽起白凈袖口,接過容懷遞過來的刻刀,專心刻起來。
熱浪滔天的環境絲毫沒有打擾到南泱,滴滴瑩潤汗珠滲出在她的額角。有一滴汗珠順著瑩白臉頰滑下,滴落在泥模上,傾刻便被熱氣蒸發,化為消逝在空中的半縷青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