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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時間久了,我會忘掉的。”我一直不覺得會有什么事情值得我去無法釋懷。
“那孩子喜歡你,你卻親手殺了她。阿泱,這就是你修的道嗎?”
我沉默,竟然無言以對。
“阿泱,你這些年,都沒有吃過糖葫蘆了罷。你是不敢吃,你怕引起對那孩子的愧疚,對不對?”蒼旻犀利地逼問。
“對。”我承認(rèn),深深吸口氣,“所以,我再也不會碰那玩意。”不碰,我就不會記得。
“呵,那你可就能安心了。若你自己不去吃,鬼知道你喜歡吃還給你送到嘴邊。”
蒼旻說得對,沒有人會這樣對我。
因為我是個沒有牽掛的人,也沒有人牽掛我。
“阿泱,若是日后有人給你糖葫蘆,你一定要珍惜那個人。”蒼旻把玩著手里的棋子,久久不下,“因為,她一定很喜歡你,所以了解你的偏好,還會牽掛你。”
“你想多了,不會有這樣的人的。”
蒼旻沒有答我,只是專注地看著棋盤,落下一子。
閑敲棋子默,黑白入圍城。
在蒼旻那里住了挺長一段日子,棋癮也過足了,我頗心滿意足地回北罰。
回去的路上,天下了很大的雪,我在路邊買了一把傘面素凈的紙傘,撐著傘慢慢走。沒必要急著趕路,回去又要面對那個吵鬧的徒弟。不過今年收的第二個徒弟倒是乖巧,很懂得尊敬師長。
我一邊放空思緒,一邊緩緩走。不知不覺,就到了北罰山下的小鎮(zhèn)里。
雪下得很大,天色也晚了,街道上沒什么人。地上厚厚一層雪,我感覺到我的白錦云靴踏在上面走起來都有點(diǎn)費(fèi)力。
這時本應(yīng)是萬籟俱靜的。
但我聽見了一點(diǎn)屬于人的微弱呼吸聲。好似在某個角落里傳來的,若不是我的耳力極好,估計也要忽略過去。聽這呼吸的間奏,應(yīng)該是命不長了。
我向那呼吸源頭望去,只看見一坨黑漆漆的東西,被大雪掩了大半,身軀都沒有起伏,像是死透了。看那身量,年紀(jì)應(yīng)該不大。
救不救?
這孩子已經(jīng)快死了吧。救了,應(yīng)該也沒什么用。
我緩緩搖搖頭,撐著傘,徑直走自己的路。
這條街走勢倒是特別,一條路下去,我倒是必須得經(jīng)過一下那乞兒的身邊了。
耳畔忽然響起蒼旻的詰問——“有些人該死,有些人不該死……阿泱,這就是你修的道?”
心里像是堵了什么東西。我不禁想到一百多年前,我也是這樣被遺棄在南海邊,師父將我救了起來。見死不救,我又怎配做個修道之人?
我撐著傘在乞兒身邊駐足,擰著眉走向那個墻角,長久得看那年歲不大的乞兒,長嘆一聲:“還有一口氣呢。”
我在她面前蹲了下來,將傘擱到一邊,輕輕摸上乞兒的背,觸手之處,冰涼如鐵,一點(diǎn)都不像是屬于人的肌膚。她還是個孩子,竟然淪落到這樣的境地。
乞兒或許感受到我放在她背上的手,忽然猛地抬頭,一雙黝黑清亮的眼睛看向我,像鑲嵌在臟亂臉上的兩顆上好圓潤的黑曜石。我的心一跳,居然有一絲莫名的熟悉感爬上心頭……
我將她的手握在手中,似乎想要尋找什么一般。她的拳頭握得很緊,像一塊冰。我看見她的右手皮肉翻綻地垂在一邊,不禁皺緊了眉。
乞兒不太敢直視我的眼睛,躲躲閃閃的。她好像很怕我。
相遇即是緣。
我看著她許久,卻怎么也想不起來那莫名其妙的熟悉感由何而來。
但我要救她。
我極力放緩語氣,用我能達(dá)到最溫柔的語調(diào)問道:
“你……可愿跟我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