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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間真的有夠久遠的了。從小輕歡沒有出生起,我就在算計著,謀劃著,只是不同時段算計的內容不同罷了。她出生前,我經營著天隼教,她出生后,我盤算著焚天門的重生,發現她沒死,我引導著她和你相遇,她上了北罰,我半推半就讓她成為你的徒弟。時機到了,該輪到她了,她就該回到焚天門,回到聞驚雷身邊,就如同現在該她死了,她就必須得死一樣。我冰雪聰明的師妹啊,你說說你和大師兄讀了那么多道法劍章,到頭來有什么用?還不是都在我鼓掌之間,任我擺布?哈哈哈哈……”
喻修提劍上前,擋住了容懷走向南泱的路,揮劍指向容懷的臉:“離她遠點!”
容懷瞇了瞇眼,看著喻修:“你真是我最看不懂的人。我到現在也沒有想明白,為什么掌門繼承人就欽定了是你,我容懷哪里差了一絲半毫!論才能,你我平分伯仲,論謀略,你及不上我百分之一,論心性,你甚至都比不上南泱。就因為你是大師兄?所以我就白白地失去了繼承掌門的權力嗎!”
“容懷,你當真叫我失望。”喻修怒其不爭地抖了抖劍,“你修了一百多年的道,到底還是淪為俗世凡人,叫野心和欲.望蒙蔽了眼睛。你在北罰這么多年,還是沒有參透我們北罰修的道嗎?”
“道?你知道我最恨什么嗎,我此生最恨的就是我從未有過選擇,從出生就成為他鴻升云的親傳弟子,從出生就注定了我要成為一個無欲無求的修道之人。你們可曾問過我,我究竟愿不愿意成為一個整天站在冰天雪地里與世無爭的尊主?我身上的君子之風,只不過是你們強加給我的道貌岸然!”
喻修睜了睜眼睛,欲言又止。
容懷續道:“我真是搞不明白,沒有拿起,談何放下,沒有沉淪,哪有超脫?我甚至連俗世最簡單平凡的日子都沒有經歷過,哪怕一天,我究竟憑什么被你們放在一個這樣高的位置?我不能選擇我要的生活,不能選擇陪伴我身邊的人,我什么都不能選擇,就連一個掌門之位,都從不給我選擇的機會!我憑什么要被他鴻升云如此擺弄?我偏是不信,我偏偏要讓你們嘗嘗,這被人擺弄的滋味!”
鴻升云嘆道:“容懷,你所執著的,早已不是一個掌門之位了,也不是權傾天下的勢力。只是有些東西,你久久地求而不得,走了邪道。”
“師尊,你到現在,還覺得這天下事你都明白么?事到如今了你還要妄加揣測我的想法?你就覺得你全是對的嗎?”容懷譏諷地笑道。
“將你們三個擅自收為徒弟,的確是我的錯。你們從小就失去了很多東西,是北罰彌補不來的,喻修自小背負著掌門繼承人的壓力,早已被磨平了心性,一心只想著天下大事。而你,我的注意力大部分分給了喻修和南泱,因為喻修是下一任掌門,南泱是師門里最小的女孩子,倒是忽略了你的想法,叫你走上了這樣的歪路。對于南泱……我欠她的太多了,北罰給了她缺陷的性格,也給了她缺陷的人生,輕歡的死,我不能不擔下一份責任。我明白,這都是我的錯。”
容懷道:“你既然看得如此透徹,那你可看得透你自己?”
鴻升云看著容懷沉默半晌,道:“我知道,黃泉蠱是你下的,我也知道,這么多年了,這蠱一直沒有解。”
容懷挑了挑眉,道:“對,沒錯,這么多年了,我只是把母蠱冰封了起來,叫你茍延殘喘一段時日,不然怎能親眼見到今天的盛況?不過你如今見也見了,也沒必要留著你的命了,你的母蠱我已經解封,好好用你剩下的時間,來親眼看著你的北罰如何沒落消逝,看看你最喜歡的這些徒弟,如何一個一個非死即殘。”
喻修怒道:“你算計我們我且不計較,可你竟大逆不道到忤逆師尊?容懷,我以為你只是一時鬼迷心竅,你……”
“師兄以為,這‘一時的鬼迷心竅’能將我迷了這么幾十年嗎?”
“我仍舊想不通,你怎會變成這個模樣……”喻修的目光中透出些許悲哀。
容懷打斷他:“我從未變過,只是我本性如此,直到今天才讓你們看見罷了。也是,你們從未關注過我,又怎會發現我到底變沒變呢。”
“……師兄。”
南泱沙啞的嗓音傳來,容懷和喻修都住了口,不約而同地看向她。
南泱微微抬起了一點下巴,眼角蘊得通紅,眼神里空洞而失落,她的手仍然緊緊地抓著輕歡已經冷掉的尸體。
“我相信你,一直以來……我都很相信你。”她緩慢而沉著地說,“不是師尊說的那樣的,我從沒懷疑過你,即使有很多事情有許多蹊蹺,我都從沒懷疑過你。”
容懷的目光有片刻的失焦,曾經那個雪夜里,南泱對他說的一句話忽然浮現在腦海——
不會的,我相信你。你是我的師兄,我不該信你嗎?
也是,南泱這性子,從不會說謊,她說她信他,她就一定完完整整地相信他。
“我不知道你有多討厭北罰,有多討厭我們,但我不明白,到底是怎樣的恨,能讓你忍氣吞聲跟我們待在一起這么多年。你與我一起喝茶,一起下棋,一起談天,一起過年,過往的種種,你竟都是裝的么?你真的,沒有哪怕一點點的真情實意么?”
“一起……過年?”容懷無意識地重復。
“我從前真的很相信你,”南泱又垂下頭,長長的睫毛后的目光游離在輕歡蒼白的臉上,一遍又一遍,“……我以前真的很相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