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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去忙吧,我可以的,不成就當脫敏治療了,醫生說我應該多和社會建立聯系的。”時安然察覺到趙臨川竟然有點緊張,忙安慰道。
趙臨川還是有點擔心,像是送孩子第一次去幼兒園的父母:“畢竟你前天還...”
“那你給我點力量吧。”時安然鼓足勇氣說。
“力量?”
“嗯,就像以前上學的時候,朋友們要去考試要去比賽那樣,給我加油打氣吧。”
趙臨川看著時安然沒有說話,他琥珀色的眼睛像一潭深不見底的湖水。時安然以為趙臨川嫌自己幼稚,怯怯地說道:“算了你開車吧。”
話音未落,趙臨川握住時安然的手腕,將人往自己的方向用力一拉。
“趙臨川...”時安然顯然被嚇了一跳,喊著趙臨川的名字。可是下一秒他完完全全閉嘴了,趙臨川越過總控臺俯身抱住時安然,一雙手掌各自摁著時安然的肩胛骨和脊椎,時安然甚至不敢呼吸,在趙臨川的懷里一動不動。他半張臉貼在趙臨川的肩膀上,而趙臨川的下巴擱在時安然的肩窩里。
這根本不是普通朋友之間加油打氣的擁抱,車內的氛圍呈現出一種曖昧的,旖旎的姿態,將兩人緊緊裹住。趙臨川貼著時安然半邊冰涼的臉蛋,撫摸著他的頭發,在時安然的耳邊說道:“一定要顧及自己的身體,任何東西的意義都不及你,知道嗎?”
緊攥著的雙手從胸前挪出來,時安然回抱住趙臨川,拍拍他的后背,很乖地回應著:“知道了知道了,我面試完就給你打電話。”
然后,時安然別過頭看了一眼手機屏幕,提醒道:“那個,我面試定在十點...”
趙臨川這才給他松開,重新坐回駕駛座上,打著火從車庫里倒出車來。出版社公司離趙臨川的小區不是很遠,總共就十幾分鐘的路程,在剛剛那個擁抱之后,兩人又陷入了不咸不淡的聊天中。
這些天城里的溫度更低了,時安然本來想搖下窗戶,被一陣寒風逼仄,忙把玻璃窗重新關上。
“時間過得好快,我們剛認識的時候還在夏天。”時安然說。
“嗯,過幾天都要交暖氣費了,連秋天都要結束了。”
幾句閑談之后,趙臨川的車停在路邊,他給時安然解開安全帶,剛準備開口就被打斷。
“等會,”時安然伸手捂住趙臨川的下半張臉,看著他的眼睛說道,“你想說什么我都知道,不要再重復啦,我都27了,我有分寸的。”
趙臨川心想27怎么了,我上大學的時候你還在準備小升初。
最后他終究也沒說什么,把捂住自己嘴巴的手拿下來,輕輕晃了晃,道:“結束后給我打電話。”
“好。”時安然從車上下來,對趙臨川揮揮手,示意自己進去了。
時安然站在大樓一層的落地玻璃窗前目送趙臨川的車子駛遠,而后在大廳的沙發坐下。離真正面試還有半個小時,時安然從公文包里拿出自己的簡歷和證明材料重新看了一遍,卻不知道怎么的突然懈力起來。圖書編輯他在上大學的實習階段做過,對此有一些了解,時常需要和一些作家打交道,以時安然現在的身體狀況,他沒有信心能夠完成這份工作。
鬢角滲出汗水,他捏著薄薄一張a4紙僵坐在原地,大廳里是川流不息的上班族,每個人神色一致,穿著差不多樣式的衣服,在電梯口掏出工牌打卡。等再緩過神來已經是十一點二十,手機屏幕上除了趙臨川發來的消息,還有幾個未接來電。時安然回撥了過去,對面是一個年輕的女聲:“請問是時先生嗎?”
“我是。”
“時先生您好,我們是出版社的,今天上午十點有圖書編輯崗的面試,您之前向我們投遞過簡歷,請問您還有意愿嗎?”
時安然屏住呼吸沒有說話,良久,他才說道:“不好意思啊,我不去了。”說罷,他直接掛斷了電話,塑封袋掉在地上,他往后一仰,整個人陷進了沙發里。
趙臨川會對自己失望嗎?時安然的大腦控制不住地想象,明明是自己提出來要找份工作,現在卻又臨場退縮。可是今天趙臨川說的那些話以及在車上的那個擁抱又讓時安然迷糊起來,難道趙臨川也喜歡自己嗎?
他像餓了許久的難民吃到第一口食物,卻不敢再往下細想這里面是否有毒,時安然就算再遲鈍也該知道,趙臨川對待他早已超越了普通朋友的界限。想到這里,時安然嘆了口氣,收拾好公文包后起身離開大樓,在路邊公交站的長椅上坐了一會兒。
估摸著時間差不多了,時安然給趙臨川打了電話,電話那頭立刻接通了。
“趙臨川,”時安然喊他的名字,“你能來接我嗎?”
電話那頭趙臨川沒有立刻回答,反而問道:“還順利嗎?”
時安然不想騙他,于是說道:“車停在公交站旁邊好不好,我沒有力氣走到別的地方去了。”
另一邊停滯了幾秒,沒有傳來任何聲音,時安然以為是信號不好,剛準備開口,就聽到趙臨川說:“抬頭。”
時安然聞聲抬頭,枯竭的枝椏之下站著一個熟悉的身影——趙臨川竟然就在馬路對面。兩人隔著一條馬路遙遙相望,所有想說的話都哽咽在時安然的喉嚨里,變成最無力的表達,他緊握住手機,聽見電話里趙臨川說:“不要不開心。”
時安然仰起頭,眨眨眼睛,努力收回眼眶的淚水:“你一直沒走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