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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的梧桐葉落在教學樓前的臺階上,被風卷起又放下。
林淺站在二樓的窗戶邊,看著那片葉子打了三個旋,最后卡在排水口的縫隙里。
走廊里有人在喊她的名字,她沒回頭。
“林淺,有人找。”
她轉過身。
季嶼川靠在走廊盡頭的欄桿上,校服外套搭在肩上,袖子空蕩蕩地垂著。陽光從他背后照過來,把他整個人勾成一道亮晃晃的剪影。
他沖她揮手,笑得露出一顆虎牙。
“林淺,給你。”
她走過去,他就把手里捂著的塑料袋塞進她手心。熱乎乎的,隔著袋子都能感覺到溫度。
“豆漿。”
“我吃過早飯了。”
“騙誰呢。”季嶼川歪著腦袋看她,“你早自習就沒抬頭,肯定是胃疼。喝點熱的。”
林淺垂下眼睛。
她確實胃疼。每個月總有那么幾天,她不想讓任何人知道。可季嶼川知道。他總是知道。
“多少錢?”
季嶼川的表情垮了一瞬,又很快撐起來,笑嘻嘻地擺手:“下次請我。走了,老鄭頭查人。”
他跑下樓梯,校服外套終于從肩上滑落,被他一把撈住,回頭又沖她揮了揮。
林淺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樓梯轉角。
豆漿很燙。她握了一會兒,手心出了薄薄的汗。
第一節課的預備鈴響了。
她轉身往教室走,路過三班的時候,腳步頓了一下。
許琛坐在靠窗的第三排,低頭寫著什么。陽光落在他側臉上,鼻梁的陰影剛好遮住嘴唇。他寫字的手很好看,骨節分明,筆尖在紙上勻速移動,沒有一刻停頓。
有人從他旁邊經過,撞了他的桌子。他抬頭,微微點了下頭,又低下頭去。
林淺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
豆漿的熱氣從袋口鉆出來,熏得她眼眶有點發酸。
她喜歡許琛。
從什么時候開始的,她已經記不清了。也許是高一開學那天,他在臺上作為新生代表發言,聲音清冷,像冬天的井水。也許是第一次月考后,她路過布告欄,看見他的名字永遠貼在紅榜最上面那行。也許是某個黃昏,她在圖書館睡著了,醒來時發現他在對面看書,夕陽把他的白襯衫染成淡金色,他翻書的動作很輕,像是怕吵醒誰。
她記得那個黃昏。
她假裝沒醒,偷偷看了他很久。
可她從來沒說過。
她的日記本里寫滿他的名字,一筆一劃,藏在上鎖的抽屜最底層。她的草稿紙邊角上,有無數個被涂掉的“X”。她的夢里常常出現他的背影,她追上去,他卻從不回頭。
她不敢說。
他是許琛。全年級第一,全市物理競賽冠軍,鋼琴十級,據說家里還有上市公司。
而她是什么?
林淺走進教室,坐到自己的位置上。同桌在跟后面的人聊天,沒人注意到她。她把豆漿放進課桌里,拿出語文書,翻開。
書頁上有一行字,是她昨天寫的:今天又看見他了。
她合上書。
胃又開始疼了。
第三節課后是大課間。
林淺去交作業,路過教學樓后面的自行車棚,聽見有人打架。
準確地說,是有人在挨打。
她本想繞開,卻聽見一個熟悉的聲音。
“打啊,往這兒打。”是季嶼川的聲音,帶著笑,“打完了記得去醫務室報個到,別回頭手腫了寫不了作業,你媽又該哭了。”
林淺停下腳步。
車棚角落里,季嶼川被人按在墻上,校服皺成一團,嘴角破了皮,滲出一點血。三個男生圍著他,其中一個揪著他的領子。
“季嶼川你他媽少嘴硬——”
“我嘴硬?”季嶼川笑出聲,“你拳頭都沒我嘴硬。”
揪領子的那個抬手就要打。
“住手。”
林淺不知道自己為什么喊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