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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寶寧放他回去開會了，白宮不需要他，湯利需要。

他蹲在角落里對著手機(jī)親親，忽然見到了好些人穿著一樣的工服走進(jìn)來，帶頭的那個他看過照片，是這里的廠長，王興福，聽說是老好人一個，特別和藹。

顧寶寧把手機(jī)塞進(jìn)褲兜里，冷不丁站起來嚇了王興福一跳。

“廠長好，我等著跟您報道呢！”

王興福沒認(rèn)出來他是哪位，一聽姓顧趕緊和他握了握手：上面塞來的，聽說是哪家的小霸王闖了禍，家里要給他點教訓(xùn)找個什么窮鄉(xiāng)僻壤丟進(jìn)去，不過到底是少爺，最后挑挑揀揀選了個西塘邊上的廠里打打工拉倒。

王興福請他去喝杯茶，顧寶寧擺擺手說算了，不喝，“等著干活呢，不然您給我介紹介紹大家伙兒？”

每個地方都有一套權(quán)力中心，要撬開的嘴并不一定是老大的嘴，他得摸清楚草臺班子都是誰說了算，不過王興福抱歉吶，“明兒我跟你仔細(xì)說說？”

他們風(fēng)塵仆仆趕回來，看來還有未完的事情。

這個被李果稱為“叔”的廠長，對李果招手的姿態(tài)像個召喚自家孩子的長輩。

他帶了李果愛吃的那種麥芽糖回來。

李果隨手給了顧寶寧，“你帶回宿舍吃，我去叔辦公室坐一會兒。”

顧寶寧翻個白眼接過來，這撐腰的回來了，李果搖身一變果然不一樣了？還敢使喚他。

顧寶寧無功而返，晃晃悠悠嘴里叼著麥芽糖沒回去，繞著整個百夢工廠走了一圈。

看門老頭在門口聽京劇，咿咿呀呀的，顧寶寧晃過去請他吃麥芽糖，老大爺不領(lǐng)情，興許是粘牙。

顧寶寧趴在窗臺那兒伸個耳朵和他一塊兒聽，“大爺，問你件事，”

——嗞啦一聲，小窗戶合上了。

老頭嘴夠緊的。

不過顧寶寧轉(zhuǎn)身前聽見老頭交代了聲，“給李果剩點，別吃完了。”

“成。”顧寶寧想這個李果果可能是團(tuán)寵，那就還是從他身上套近乎。

他拍拍手剩了半袋麥芽糖，百夢工廠側(cè)邊兒有條小路可以直接回宿舍，他貓著腰一路捏著鼻子走，臭得要命也不知道哪兒來的尿騷味。

他小心避開碎石，卻在某個瞬間捕捉到壓抑的悶哼。后退，側(cè)耳，再靠近——

直起腰是一扇臟得要命的窗戶，看不清楚里頭是什么房間，顧寶寧舍不得用袖子擦，這工服一人只有一套，他只能哈口氣用一個食指尖兒戳了個圓點，眼睛湊上去他瞧見了王興福。

原來是王興福的辦公室。

剛才那一伙人全在，王興福坐在離他不遠(yuǎn)的一張小方桌邊上喝茶。

李果也在，沒站著，也沒坐著。

顧寶寧眼睛往下那么一瞥，看見他躺在地上，那張不怎么聰明的臉，全是血。

血可能是從頭上流下來的，李果身邊有人手里抄了家伙，一根木質(zhì)的拖把柄。也許是不解氣，那人還要踹上一腳再一腳，嘴里罵個不停。

王興福用力把杯子一擲，“行了！”空氣才凝結(jié)成喘息。

喘息聲，不是李果。

也許是自己胸腔里的血液回流，顧寶寧把那袋子麥芽糖揣兜里，蹲在地上面無表情地選了塊趁手的磚頭，拿在手里掂了掂。

指尖因用力而發(fā)白。窗內(nèi)的血腥氣仿佛已經(jīng)穿透玻璃，與巷子里的尿騷味混合成一種令人作嘔的氣息。

他望著天，想譚思禮給他上的第一課，濱城夏季高溫常有颶風(fēng)，外地人不習(xí)慣那里的氣候是常有之事，教授在課堂上說：

既來之，則安之。

第58章

破敗的屋檐上驚起一群飛鳥。

百夢工廠響起了下午的休息鈴聲，鈴聲讓一切都暫停，重歸寂靜。

顧寶寧看手表上的指針，才三點十五，不知為何比昨天早了十五分鐘打鈴。

他知道李果四點要騎著自行車去見母親，于是拿著麥芽糖回了宿舍，站在窗邊等了四十分鐘，直到李果一瘸一拐進(jìn)了門。

頭上的傷口被李果用冷水沖了個干干凈凈，他的手蜷在袖口里，看見顧寶寧先是一愣，笑，傻乎乎的模樣：

“你又餓了？食堂還沒開。”

顧寶寧指了指桌上的麥芽糖，他吃了半袋，“你們廠長對你還挺好的？”

李果攏了攏麥芽糖的紙袋子，這樣放著會潮，顧寶寧果然是城里來的什么都不懂。

他很耐心地封好放在了顧寶寧的床邊，“愛吃的話你就多吃點，晚上廠里一塊兒吃大鍋飯，你吃得慣嗎？肉包子也有，你要是不吃餡兒你留著給我，別浪費(fèi)了。”

那種咸肉、胡蘿卜悶在一塊兒的柴火飯，李果描述為可以吃三碗的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