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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關心上什么學校, 抑或上不上學, 但未來三年、七年甚至更久,能和孔凈待在一起,光是聽起來就很美好。
盡管孔大勇說中考成績已經不重要,但孔凈還是監督陳端一起按時參加考試、認認真真答題。
他們考完沒多久,李賢梅就開始收拾東西,石厝被翻了個底朝天, 在這里住了八九年,沉積下來不少舍不得丟但實際沒什么用的破銅爛鐵,孔凈幫著把東西歸類,每拿一件就問一句,“這個還要嗎?”
李賢梅坐在小山似的行李堆里,抬頭看一眼,“怎么不要?等要用的時候你拿錢買?。俊懔?,扔了……”
孔大勇早晨就找理由溜去別處躲清閑了,孔凈把李賢梅說不要的東西單獨放一邊,陳端在外面拆自行車,到時候好放在貨車廂里一起帶走。
為了方便干活,他只穿了件白色工字背心配黑色休閑短褲,蹲在地上拆零件時陽光從旁邊黃葛樹漏下來照在他身上。
經過快一年的修養,陳端相比去年剛出事那會兒要高也要精壯一些,五官輪廓更為清晰出挑。
清理出來的不要的東西在旁邊碼成一堆,有些礙事,孔凈正準備把它們搬出去,陳端就從外面進來了。
孔凈什么也沒說,他也沒問,俯身利落把東西塞進一條破了洞的大號蛇皮口袋里,拎著就又出去了。
孔凈仍舊坐在屋子里,微抬一下眼,從成堆的舊物件和門洞中看見陳端拎著那條好幾十斤的口袋像拎隨便一個什么東西似的,腳步輕快,兩趟就移走一座孔凈眼中的“大山”。
李賢梅一忙起來火氣就大,本想挑刺說幾句,但見陳端默不作聲只埋頭幫忙干活,背心前后兩塊都被汗濕了也不停下來歇一會,她眉頭緊皺,想到有人幫著干總比她一個人累死的好,于是眼不見心不煩地轉了個方向。
傍晚時分,所有東西都收拾完,要帶走的封箱裝袋,不要的就打電話讓收廢品的用三輪車拉走。
孔大勇像是有生物雷達,家里的大工程剛結束,他就背著手哼著小曲兒回來了,“你們還利索嘛!這么快就弄完了!”
李賢梅坐在老式電風扇下連個眼皮都沒抬,孔大勇嘿嘿笑道:“今天大家都辛苦了,晚上我請客下館子!”
仍舊是從小賣店買的硬菜,四菜一湯,還有一箱啤酒飲料。
這晚氣氛意外和諧,盡管孔大勇還是口若懸河、牛皮吹破天,李賢梅也還是偶爾陰陽怪氣,但他們談笑著,從早前為了討生活不得不背井離鄉在甘肅第一次進廠,說到后來輾轉來到閩城,李賢梅在瓷磚廠燒窯、孔大勇在石材廠從磨工做起,再到后來因緣際會承包了石材廠……
種種辛酸苦辣都是生活滋味,雖然不如意之事十有八||九,但他們還是攜手一起走過了快二十年光陰。
孔大勇說到興奮處,笑嘻嘻地喊:“兒砸,過來陪老爸喝一個!”
李賢梅也喝了半瓶啤酒,她酒量不好,這會兒已經有點暈了,一手撐著額角,聽見孔大勇的話只是朝斜對面的少年背影看了一眼,臉上的敵意并不比平時多。
孔凈和陳端已經吃完了,兩人圍著旁邊的紅色理石桌正在玩飛行棋,骰子是今天收拾東西從角落里扒拉出來的舊物件,棋盤是陳端用兩張a4紙現畫的,棋子則用孔凈以前去河邊撿來的小石子代替,孔凈喜歡亮色,就把棋子也涂成彩色,陳端愛好簡明的風格,就打算用裸石當棋子。
“太寡淡了啦?!笨變魩退阉膫€小石子涂成顏色不一的墨黑、靛藍、煙藍和純白。
同那幾顆桃紅棋子一起臥在她掌心里,被她拋起又握住,陳端一時分不清色彩斑斕的到底是她手中的石子,還是她具有魔力的纖長手指。
聽見孔大勇的聲音,孔凈用抓著石子的手叩了叩桌面,“爸叫你。”
陳端回神,應了聲,然后起身去那邊桌。
過了會回來。
少年身影擋住頂上的老式燈泡發出的白光,孔凈聞到淡淡的酒味,她傾身隔著桌面小聲問說:“未成年人可以喝酒嗎?”
她說話時微微歪著頭,一側的長發就從她肩頭滑落,掃到桌上的棋盤。
眼皮上撩,黑白分明的眼睛被細碎燈光點綴,從陳端的角度看來,柔和又輕盈。
陳端從孔凈的眼眸里看見自己的倒影,他輕抿一下唇,輕聲說:“沒喝酒?!?
孔凈:“?”
“喝的小麥飲料?!?
“……”孔凈說,“所以我們晚飯吃的也不是牛肉,而是頭上長了犄角并且會哞哞叫的豬?”
陳端輕柔一笑,“差不多。”
孔凈無語,握著骰子在嘴邊吹了口氣,然后一擲,“是六!”
開門紅,運氣不要太好,她挪動“停機坪”上的其中一顆桃紅棋子,走了六格之后,再次擲骰子,這次是一。
又一顆亮黃棋子跳出了“停機坪”。
輪到陳端,他摩挲著因為太舊邊緣棱角都磨成弧線的骰子,正要拋出去,一只纖白手掌忽然伸過來,蓋在他手背上。
孔凈眼睛晶亮,“等會去石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