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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除夕那天陳端曾問過孔凈的話,現(xiàn)在他把這個“如果”假設(shè)在自己身上。
“我不知道。”
孔凈莫名感到一陣心慌,人們提到如果,其實就是在潛意識里推翻過去。
她自認不是灑脫到落子無悔的人,年幼時也曾幻想如果,如果爸爸真的是“老大”,如果媽媽每天能多對她笑一點……但很快她就打住,因為幻想是對現(xiàn)實的背叛。
她要做個勇敢的人,人生來無法選擇擁有怎樣的父母,但可以選擇成為怎樣的人。
陳端轉(zhuǎn)過臉,整個人完全是背光的。
“我想想……如果,8歲那年……”他微微瞇起眼,仿佛陷入了遙遠的回憶。
孔凈驀地呼吸一滯,陳端8歲被孔大勇帶回石材廠。
“你——”
“你以為我會想回到被孔叔帶走的那天嗎?”孔凈的表情把他強力扯回當下,他忽然笑了,“怎么會。如果時光可以倒流,我可是會迫不及待地來到你身邊呢,姐姐。”
姐姐。
“鐺”的一聲,金石斷裂又愈合,從陳端8歲孔凈9歲到如今陳端18孔凈19,十年漫長歲月如剝離的碎片在時光隧道中紛揚,繼而以光速嵌入他們的皮膚和骨血,組成他們共同的記憶。
早就不可分割了。
剝皮抽筋的痛誰也承受不起。
“這么苦……你還是愿意?”
孔凈聲音澀然,被丟進福利院都好過被孔大勇帶回來,她自己是沒辦法選擇,陳端卻可以在這點上大膽假設(shè)如果。
“苦嗎?我不覺得。”陳端指腹磨過掌中的蘋果,將要咬下去,“因為……你是甜的。”
第60章 想和你私奔
孔大勇出院之后住在出租屋里, 孔凈把自己的東西全部搬去宿舍,陳端還是經(jīng)常逃課,行蹤不定。
但無論陳端去哪兒,當天都會回出租屋一趟, 一來是照看孔大勇, 二來是敲打他。
斷腿是絕佳的借口, 孔大勇不需要再做樣子“東山再起”,并且在心理和行為上非常心安理得地壓榨孔凈。
他知道學校捐款的事,變著法地想從孔凈這兒掏錢用。
手段不外乎責罵、撒潑、摔東西甚至眼淚花花訴說老父親的心酸。
孔凈聽多看多也就麻木了, 但還是影響心情。
有陳端在就不一樣了,他沖孔大勇笑笑, “孔叔,發(fā)什么脾氣, 有什么事跟我說啊。”
伸出一條長腿把被孔大勇踹倒的椅子勾起來, 大喇喇一坐, 兩邊手肘杵在膝蓋上,就這么盯著孔大勇看。
孔大勇躺在床上咽了下口水,“狗日的……”
總之,在陳端面前, 他再想作妖也基本是池塘里的泥鰍, 掀不起大風浪。
轉(zhuǎn)眼到了四月, 閩城是典型的亞熱帶季風氣候,書上說“人間四月芳菲盡”,街巷邊的花開了一茬又一茬,開敗之后自有柳木成蔭來接洽。
氣溫上升,暮春和初夏交接之際,毛衣和長袖衫早早被換成短t短褲, 熱風送來浪聲濤濤。
孔凈雖然完全是寄宿生模式,周中還是會抽時間回來一次。
孔大勇杵著拐在樓下和小賣店的阿公吵嚷,大意是他買煙要賒賬,阿公不讓。但是煙拿到手已經(jīng)被他拆了抽了一根,阿公抓著他不讓走,非讓他把錢結(jié)了不可。
兩人在拉扯之際,孔大勇一眼瞥見把車騎進巷子的孔凈,他推阿公,“找她!她有錢!”
下午放學到晚自習開始中間間隔的時間短,孔凈騎得快,喘著氣停在小賣店門口,掃碼的時候,孔大勇又伸手在貨柜上拿了一瓶白酒。
酒錢孔凈沒付,她只付了煙錢。
因為醫(yī)生說了,孔大勇肝腎腸都有毛病,要是不戒酒,生大病是遲早的事。
“格老子的,一個個翅膀都硬了,都敢在老子頭上拉屎了!”
孔大勇罵罵咧咧,眼睜睜看著攥在手上的酒瓶被阿公抽走。
孔凈在樓下沒看見那輛熟悉的黑色機車,“陳端呢?”
二十分鐘前發(fā)信息,他說很快就回來。
“你問老子,老子問哪個?”
孔大勇反正不會好好說話,一根煙燃到快燒到手了才扔地上,拐杖泄憤似的一步一“咚”地響。
孔凈把煙蒂踩滅,撿起來扔進垃圾桶。
想扶孔大勇上樓,被他蠻橫拒絕了。
孔凈怕他張牙舞爪的又從樓梯上摔了,于是跟在他后面索性拿出手機給陳端發(fā)信息。
【我到了。】
這段時間他們沒再吵,也算不上和好,只能說是各自克制著相安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