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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里說是給他的,其實也是給聯盟的。只是在贊助名單里,大大方方地寫了他的名字在第一位,基地建成后,門口的石碑也刻了對他的感謝。他父母就用這玩意哄他,說整個基地都是他的。
林承星又不傻,只覺得父母全都是幼稚鬼,但還是很高興。
他永遠可以憑借他個人的名義,自由進出這里,無需借助父母的權利。還可以在有限的范圍內,調用這里的設備進行自己的觀測。
林承星就很喜歡來這里散心。
第一次來的時候,工作人員還以為自己得哄個小朋友,擔憂這關系戶是熊孩子,每日亂來。結果眼睜睜看著林承星熟練地使用設備,幾乎得踩著板凳調試機器。一問在弄什么,說是在給最近的論文準備數據,要考研了。導師要求很高。
工作人員當場就懷疑人生了。
十二歲的時候,就已經沒有人會質疑他來這兒做什么了,也沒人管他。
林承星觀測著看似長久永恒、實則瞬息萬變的星空,忽得把注意力挪到了那片黑色的深淵上。那曾經是一個奇特的天文現象,在遠古的地球時期便能觀察到,燦爛的星空中,南方的星空中能看見一個巨大的空洞,當時稱作牧夫座空洞,直徑有2.5億光年。
攝影技術日益精進,高精的相片中,到處是密布的星系,而空洞中卻幾乎一無所有——勉強能觀測到幾十個星系——現在也被證實,這幾十個星系只是擋在地球和空洞之間,并非存在于空洞內部。
在曾經的、只能仰望星空的日子,無數的人們猜測宇宙,恐懼于空洞所代表的龐大孤寂。
人類過于渺小。
再后來,人類進入了宇宙,來到了星空。
七百年前,星艦徹底突破光速,蟲洞躍遷技術愈發完善。人們得以到達那些曾經看見的地方。
那實在是波瀾壯闊的大航海時代,是絕境下燃起的全新希望,渺小的人類向宇宙宣告了他們的頑強。似乎已經沒有什么值得恐懼,小小的人心能裝下一切,他們這些最弱小的螻蟻,靠自己的力量將遙遠的星星連接起來。
然后,有人來到了空洞附近。
曾經便有人推測,空洞是由富集的暗物質導致,它并非宇宙中的一個缺漏,而是密集的暗物質影響了觀測,如同一團黑色的霧氣一樣,遮住了后面的一切。
這理論得到了驗證。
科學家驚恐地發現,空洞并不死寂,邊緣的活躍度還很高,撕扯著附近的星系,吞噬一切。有探索的星艦不慎靠近,整個被吞了進去,什么都沒留下。所有的探索手段都沒有用,一切石沉大海,被吞噬。
而這些空洞還在宇宙中看似緩慢、又無比快速地移動著。
空洞不止一處。
現在的人更多將它們稱之為深淵,而邊上逸散的暗物質形成的區域,則叫做死域,觸之即死,哪怕是一整個星系。
深淵里面什么都沒有。
每個喜歡天文的人都會忍不住觀察深淵,試圖探索其中的秘密,然而數百年來,人類從未解析成功過其中的信息,只能避其鋒芒,蟲洞躍遷絕不靠近深淵。
而且漆黑一片也沒什么好觀察的,就連微波輻射溫度,也又低又穩定,就算是最有耐心的研究員,觀察一段時間也會感到無趣。
林承星倒是觀察了幾年。
他并沒有其他人說的那么卷王,看星星對他來說其實是一種放松,并不是為了憋一個很大的論文,或者別的什么。
看著偌大的星空,他會覺得自己被安撫到。
也不知過了多久,他正準備將視野挪到其他的區域,復雜的數據儀盤卻忽然小小的跳動了一下。林承星幾乎以為自己看錯了,又或者接收到了什么奇怪的波動。
但就在他盯著看的時候,數據儀盤長久持續地動了起來。
這會兒明明在監控深淵里的微波輻射……
林承星眼神一亮,明知道希望不大,卻還是燃起了一股狂熱的好奇,立刻就去調出數據,開始分析。
那是無比單純的、對未知的狂熱。他忽然找到了自己急迫的源頭,人類的壽命太短,同宇宙相比是什么小,他想了解一切他想知道的,想要未知變成已知,于是近乎貪婪的壓榨自己的時間,去靠近他所感興趣的一切。
就這樣,經過長久的觀察和嚴密的結算后,他得出了一個結論。
目前離聯盟最近的那片暗物質深淵里,或許有一個黑洞。
那是曾經被認定,絕無可能有星體的地方。
……
黑洞在他腿上喵了一聲,渾身抖了幾下,站起來,屁股撅著,兩只爪爪不斷交替往前,抖著尾巴完成了一次伸懶腰。
玄棋本來想喵兩聲,請林承星幫忙撓一下身上的癢癢肉。
但他一抬眼,卻發現林承星閉著眼睛,似乎維持著坐姿睡著了。
玄棋有點好奇,林承星明明是可以去床上睡覺的,但他沒有。反而抱著他,在窗邊曬著太陽睡覺,也沒有去做什么工作。難道說人類也很喜歡曬太陽?玄棋好奇地看了一眼林承星的膚色,那是十分健康的偏深的蜜色,和他變成人類時的白皙,對比十分強烈。和他不變人類時的純黑,也對比十分強烈。
他忽然好奇,如果自己每天盤在林承星身上睡覺,時間久了,他身上會有一個小貓印子嗎?
也許是他醒過來后的注視,林承星醒了。
視線移到他身上,玄棋正仰頭看他,特別天真的無辜表情。
隨后,玄棋毫無征兆地,像非牛頓流體一般軟化了脖頸以上的位置。小貓毫無顧忌地用腦袋頂著他的腹部,甚至隔著布料,都能感受到濕潤鼻尖呼出的氣息。
一切都那么流暢,貓的爪爪穩穩地踩在已經被貓壓麻的大腿上,下半身蹲著簇成一黑團,脖頸卻努力伸長,從頭頂蹭到左邊臉頰,又換一邊,唰地蹭過右邊臉頰。
林承星理解了貓的意思,抬起手,手指還沒有落到貓臉頰上,那呼嚕呼嚕的聲音便已經提前響了起來。非常有意思,只要把手靠近,小貓就已經心情愉悅。
他甚至故意把手拿遠了些。
見他不太主動,玄棋用尾巴拍了一下林承星的腿,主動把自己臉戳上了林承星的手指,上下左右地撓撓。
爽完了,他才哼哼唧唧地踩著林承星的大腿,站起來。好好的路不走,非要從中間流淌下去,掉落到地上成一坨小黑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