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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大早,傅明梓背著書筐,懷里揣著要送給周孝衍的東西,美滋滋的進了宮門,這次他沒有直接去上書房,而是轉彎去了周孝衍的西三所。
他去的時候,周孝衍剛用完膳,看見他進來,原本臉上冷冽的神色稍緩:“你吃過飯了嗎?”
傅明梓一愣,沒想到周孝衍竟會關心這個,這位天潢貴胄,倒是挺親民。
“自是吃過了,殿下,昨日我回府,看到一個小玩意,覺得有趣,便想送給殿下,殿下看看可喜歡?!备得麒骰觳挥X得自己行事有何不妥,光明正大的就從懷里掏出一個木盒,遞了過來。
周孝衍一愣,看著那木盒的眼神頓時幽深起來。
原本經歷過的事情再來一遍,便是他早就心有準備,此時也忍不住心潮起伏,上一世遇見這一幕,他當即惱羞成怒,只以為他對自己懷著齷齪念頭,竟用這些阿堵物來討好羞辱他,心里厭惡的緊,所以看也為看,便拂袖而去,還將這盒子甩到了地上。
可是現在……
周孝衍突然笑了,這笑十分淺淡,只是略勾了勾唇,但是放在他臉上,卻好似春風化雨,滿臉寒霜盡數消融,直看的傅明梓雙眼發直。
周孝衍接過了傅明梓手上之物:“能讓傅卿覺得有趣,必然是好物。”他打開那木盒,一個青翠透亮的扳指就那樣好好放在哪兒。
周孝衍眼神一緊,之前沒有注意,如今乍一看,卻又想起來了,這東西他是見過的,不過是上一世他死之前的事兒了。
新皇登基,他卻以謀害先皇的罪名被賜下鴆酒,傅明梓前來宣旨,他不待他說完就要飲酒,當時傅明梓從自己手里搶過那杯鴆酒的時候,手上就帶著這個扳指,只是那時這個扳指是用銀子鑲嵌過的,傅明梓搶酒的時候,就有一滴酒滴在了這扳指的修補處,那花紋繁復的鑄銀,當即便黑成了一片。
想到這兒周孝衍閉了閉眼,平復了心中的波動。
他終于明白了,為何后來傅明梓那般權勢滔天,卻還要帶著一個破舊的扳指,這扳指對他必然意義極為重大,他歡歡喜喜想送給他,可是卻被自己摔碎了。
“殿下覺得如何?”看著周孝衍神色變幻,傅明梓心里有些惴惴不安。
周孝衍神色復雜的看向他:“我見這扳指傅卿一直隨身攜帶,必是極為重要,我怎好奪人所愛?!?
傅明梓一聽也愣住了,沒想到五皇子觀察竟然這般仔細,不過他反應的快,立刻朗聲大笑:“這算什么,這東西不過是個死物罷了,最重要的卻是這物上寄托的心意,給我這東西的人的心意我早就深埋心底,如今借花獻佛,若是能得殿下喜愛,也不枉了?!?
周孝衍沒料到他說出這話,只覺得心思雜亂,定定看了他片刻,終于將扳指收了起來。
“既如此,多謝傅公子了?!彼Z氣平淡。
可是他雖然看著平淡,傅明梓總覺得他好似隱藏了什么,只是他也看不透他的心緒,只能作罷,心中卻因他收下東西有些躍躍欲試。
只是周孝衍卻在此事之后,似乎心事重重,和他一路去上書房,也是一言未發。
第7章 責罰
等他們終于到了上書房,卻發現上書房的情形也不大好,其他幾位皇子也就罷了,原本最為驕矜的九皇子,如今也是面色陰沉,看起來十分不快。
傅明梓大略一想就明白了,皇后懷孕,這些皇子自然人心思動,尤其是九皇子,作為皇宮最小最得寵的皇子,如今又多了一個對手,他能開心就怪了。
周孝衍此時倒是平靜了許多,一一與幾個兄弟問候過,便回到自己座位坐下,傅明梓作為他的侍讀,自然也只當看不見這些異常,跟著他一起來到座位坐下。
只要沒牽連到周孝衍,這幫皇子們哪怕人腦子打出狗腦子,與他何干。
要說也是奇了,今日段學士看起來也興致不高,講起學來,也有些心不在焉,只講了半堂課,便讓他們自己溫書,自己卻直接離開了課堂,也不知去了哪兒。
傅明梓心里有些好奇,但是卻也知道現在不是滿足好奇心的時候,再三思索,便決定趁著這個時候補個覺,昨晚因為送扳指的事情太激動,搞得他一晚上也沒睡好。
不過他剛一趴下,周孝衍的眼神便看過來了,雙眉微蹙,似是想說什么,卻又欲言又止。
傅明梓被他看得怪不好意思的,趴了一半的腰桿子便忍不住直了起來。
“怎么了啊?!彼行┬奶摰牡吐晢?。
周孝衍定定看著他,黝黑的眸子中醞釀著傅明梓看不懂的情緒,許久終于溫聲道:“沒事?!?
雖然周孝衍說沒事,但是傅明梓卻總覺得他好像話里有話,忍不住道:“殿下,您有什么事直接說就好,沒關系的。”
周孝衍愣了片刻,沒想到傅明梓看著大大咧咧,心思倒是挺敏銳的。
“段學士雖然性格端方,但是學問還是很好的,我知你不愛拘束,但是多讀點書還是有好處的。”
周孝衍話說的隱晦,但是傅明梓也不是個傻子,自然是聽明白了,一下子,原本城墻一般厚的臉皮頓時有些發燒。
傅明梓到底不過十七八歲的少年,在自己惦記的人面前被人戳了短處,內心頓時懊惱不已,急忙低下頭,將臉埋在了書里,結結巴巴道:“這個,這個我自然知道,我剛剛只是想趴下看書來著?!闭f完便再不敢看周孝衍。
周孝衍看他這樣,微微松了口氣,眼底也有了一絲溫和:“如此便好?!闭f完,便繼續讀書了。
傅明梓埋在書里半天,終于消減了幾分羞惱,卻又忍不住越過書看向周孝衍。
見他半垂著眼,十分認真,纖長的睫毛微微撲閃,將細碎的光影打碎,盡灑在他的下眼瞼,竟有一種歲月靜好的寧靜,也讓傅明梓跳躍的心安穩了幾分。
正在傅明梓看的認真之時,外面突然傳來一陣太監的通傳:“皇上駕到?!?
傅明梓頓時一驚,下意識的起身看向門口,而上書房的其他皇子,也都紛紛起立。
“陛下怎么……”傅明梓忍不住看向周孝衍。
這會兒段學士不在,皇帝這個時候來,段學士只怕要糟糕。
周孝衍看起來卻十分平靜,好像早有所料,只低聲道:“見機行事即可?!?
若說平時,講課的學士或許也會講一半然后去前廳歇息一下,這也不傷大雅,皇子也不會因為這件事,對學士有何不恭,但是現在皇帝來了,段學士不在,若是不好,只怕會落得個不夠勤勉的責罵。
而傅明梓之所以會知道這個,因為這件事之前也曾發生過,當年太子和前面幾位皇子讀書的時候,那位前侍講,就是這么被罷免的。
這念頭不過在傅明梓腦內轉了一圈,皇帝的明黃袍服已經到門口了,傅明梓隨著諸位皇子和幾個侍讀一起,恭恭敬敬的給皇帝行禮。
“都起吧。”皇帝的聲音沉穩中帶著和氣:“行兒,你看你這幾個弟弟,可還算勤勉?”
太子也來了?傅明梓心下一突,抬了一下眼角,果然在皇帝的明黃袍服后面看見了太子的杏黃衣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