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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來再懂事一點,再聽到這種話,她就開始不在理會。她不想阿婆那么大年紀(jì)了還為了她去跟別人吵架,被人抓著痛處罵。
可不理會并不代表不在乎,“累贅”二字終究是成了埋在阿滿心底的不可言說的傷。在阿婆生病的那三年,阿滿看著她那么痛苦,有時候也會想,或許她真是個累贅,否則阿婆就不用那么辛苦,也就不會累病。
可是現(xiàn)在,傅云修卻又將這傷口撕開,露出底下早已潰爛流膿的真相,痛苦有增無減。
若是以往,阿滿會裝作不在意沒聽見,可不知怎地,現(xiàn)在她忽然就想為自己辯解幾句。
“我不是累贅,”阿滿聲音極大,義正辭嚴(yán),“公子,無論你說什么,我都不會走的,我一定會向你證明的,我只會是你的助益不是累贅。”
最后兩個字,阿滿幾乎是含著淚說出來的。
傅云修也不明白自己究竟是那句話說錯了惹的阿滿這么大反應(yīng),但都這個地步了,她居然還不肯離開,傅云修也是頭大如斗。
最后只得冷笑一聲,“好啊,那我拭目以待,但如果你做不到,那還請早些離開。”
最終,傅云修也沒能如愿將阿滿趕走,但兩人的戰(zhàn)爭卻是一觸即發(fā)。
饅頭一個人夾在中間,看看這個看看那個,不明白事情怎么會到這個地步。
早飯吃的不歡而散,傅云修和阿滿各自回了房。
屋內(nèi),阿滿靠在床頭,所有的委屈在一瞬間迸發(fā),“吧嗒吧嗒”地掉著眼淚。
她不是厚臉皮非要賴在梧桐苑不走,而是她真的沒有地方去了。阿婆走了,村里的房子也抵了債了,她現(xiàn)在身無分文,在這邕州人生地不熟的,出去就是死路一條。
她也明白公子的立場,自己是夫人在公子沒有同意的情況下強(qiáng)硬塞給他的,而且就昨天的情況來看,夫人對這位大兒子其實并不怎么在意,所以突然塞一個人給他,出于什么別的目的也未可知,公子不喜她也是正常的。
可即便想通了這些,阿滿還是覺得很難過。
為什么偏偏是她,為什么想要活下去就這么難?
*
右上房里,傅云修的心情其實也很不平靜。
別看他手里拿這本書,可自打進(jìn)屋以后,他就一個字都沒看進(jìn)去。
目光不自覺的看向窗邊的軟榻,腦中浮現(xiàn)出昨天深夜醒來后看見的景象。
當(dāng)時月光鉆進(jìn)窗戶,正巧就落在了軟榻上,皓月如水,榻上的人兒縮成小小的一團(tuán),乖巧的像只無害的貓兒。
其實自他有記憶后,他就幾乎沒怎么何人同房而眠過。
小時候母親總是很忙,就將他扔給乳母撫養(yǎng),乳母人很好,待他也像親生兒子一樣。但年幼的他很清楚,他并不是母親。后來弟弟出生,母親好像一下子就不忙了,有整天的時間去照顧他,吃喝拉撒,無微不至,從不假手于人。
那時他已經(jīng)五歲了,為了賭氣,就說不再需要乳母陪睡了,然后,就再也沒有然后了。
小孩子爭寵的伎倆,有時候真的挺幼稚的。
而自從梧桐苑失火后,他已經(jīng)許久沒有睡過一個好覺了。
不僅僅是因為腿疾,還因為午夜夢回,他總會夢見當(dāng)初那令他無力的一幕。
若是他健康一點,腿腳利索一點,或許父親就不會死了。
但昨夜,因為阿滿的插科打諢,他居然難得的睡了個好覺。雖然中途因為不適應(yīng)醒來過好幾次,可最終還是沉沉睡去,以至于連清早阿滿離開都不知道。
他雖然有些貪戀,但也只是貪戀。
總不能就因此毀了一個姑娘的一生吧!
梧桐苑的日子,總是一眼就能望到頭的,阿滿若是真留下,除了蹉跎歲月,還會與她名聲有損,對她沒有半點好處。
他總會死,可她的日子還長著呢,何必困在這小小的一方天地,離開這里,阿滿無論去哪兒,都會活得歡快恣意。
而生活在陰暗角落的蛆蟲,曾經(jīng)窺見過天光,也該心滿意足的死去。
中午,侯府那邊送來的飯食,傅云修并未出去吃,而是讓饅頭送進(jìn)了他的房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