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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傅云修輕笑一聲,不知道是在嘲笑阿滿,還是在嘲諷自己。
侯府有什么好的呢,自父親去世后,他在侯府唯一的念想也沒了。
阿滿自然也知道自己這話問得可笑,公子如今的處境,說白了,就是侯府的棄子,大夫人滿心滿眼都是三公子,二夫人又恨不得公子死,只有那個她從未見過的二公子對公子態度不明。
但他是二夫人的親生兒子,勢必是跟二夫人一條心的。
所以那侯府,還真就沒什么好留戀的,也難怪公子會選擇搬到梧桐苑住。
只是方才公子那眼中一閃而逝的情緒太過悲傷,讓她以為公子在侯府或許還有什么執念。
見傅云修不愿意再談,阿滿也沒在說話。轉過拐角沒幾步,便到了主干道。
沿途都是商家,還有不少挑著擔子沿街叫賣的,人雖比不上集日時熙熙攘攘,但也不少。
傅云修方才還松弛的心,現在瞬間就緊張了起來。
他甚至有一種立馬讓阿滿送他回去的沖動。
如此細微的轉變,阿滿卻全都看在眼里,尤其是看到傅云修扶著輪椅把手的手青筋暴起。
“公子,其實您不必如此緊張。”阿滿稍稍俯身,用只有傅云修才能聽見的聲音低聲說:“這里的人,大多都是討生活養家糊口的,別人的生活其實對他們來說并無多大的吸引力。”
長慶街在邕州都算不得繁華,這里來來往往做生意的,平頭老百姓居多,自家的溫飽尚成問題,又哪有空余的時間去管別人的閑事呢。
更何況,傅云修這一身穿著就能看出他出身不凡,這樣的人,即便是身患殘疾,也是他們可望而不可即的存在,又有什么好嘲諷和看不起的呢。
不得不說阿滿是將傅云修的心理手拿把掐了,聽他這么一說,傅云修也開始正視起街上的行人,他發現無論是商賈還是行人,大家都行色匆匆,根本就沒人會注意到他。
而且,那怕有人看出他的殘疾,也只是匆匆瞥一眼,就好似看見人吃飯喝水一樣,尋常又自然。
所以,真的是自己太敏感了嗎?
傅云修不敢茍同,因為他確實見過別人的憐憫,可惜,嘲諷,如此種種。
然即便如此,傅云修心底的抗拒還是稍稍改變了些,表情也不再是冷冷的。
阿滿此時滿心思都是傅云修,他的轉變,她自然也都看在眼里。
心下更加篤定自己賭對了。
其實早在梧桐苑問公子時,她就已經看出了公子的動搖,否則就是借她十個膽子,她也不敢推公子出門。
如饅頭所言,公子自幼時腿傷殘疾,如此天之驕子的一個人一夜之間隕落,任是換誰都受不了。
所以少年時期的敏感多疑,讓他將自己封在龜殼里面,抗拒和外人接觸,更抗拒外面的世界。
時間如白駒過隙,轉眼間,當年的少年早已成長,經歷過許多變故后,他的心態也早已發生了改變。
只是在龜殼里待的久了,他自己習慣了,沒人提醒他,他也就忘了出來。
而阿滿看出了他的動搖,也看見了他的顧慮。
顧慮之所以是顧慮,究其原因,還是因為恐懼。
所以,她做了一個違背身份的決定,在傅云修嘴里說著不愿意的時候,強硬的推著他出來了。
如她先前所言,公子這樣的人,不該困在梧桐苑那一方小小的天地里,那怕他真的命不久矣,也不該長久的與清冷孤寂為伴。
而如今,傅云修已然適應別人探究的神情,讓阿滿明白,自己的猜測是對的。
阿滿推著傅云修繼續往前走,越靠近集市,路上的行人也就越多,收到的探究目光自然也不少。
傅云修心下雖然還有些緊張,攥在毯子里的手就沒松開過,但面上卻已經能泰然處之。阿滿為之高興,卻又起了別的擔憂。
等會兒到了集市,該如何安排公子。
總不能真的讓公子讓她們一塊兒賣菜吧!
公子這般光風霽月的人,鬧哄哄亂糟糟的集市對他來說本身就是一種褻瀆。
而且饅頭說的對,公子到底是侯府的大公子的,若是被人認出來……
阿滿絞盡腦汁,終于想了個法子,悠悠開口“公子,要不等會兒,讓饅頭陪你四處走走吧!”
為了低聲說話,阿滿貼著傅云修,離得極近,溫熱的氣息噴灑在脖頸處,傅云修下意識地離她遠了些,“為何?”
“等會兒集市上都是人,我怕公子被認出來。”阿滿實話實說。
聞言,傅云修眉頭微蹙,“不是你非要讓我出門的嗎,現在才想起來這茬兒是不是有些太晚了。”
從他的語氣,聽得出來他對阿滿的大膽還是頗有微詞的,但也只是微詞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