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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哥,您的意思是……咱們一開始就沒想成?”小莊有些糊涂了,之前為了搞到符合要求的樣品和準備那些看似齊全的手續,他們也費了不少功夫。
陳淮波靠在舒適的皮質沙發上,翹起二郎腿,目光掃過這幾個跟班:“第一鋼鐵廠這個項目,是部里掛了號的,陸文龍親自盯著的。幾千萬外匯引進的生產線,出不得半點差錯。”
他頓了頓:“咱們之前擺出強攻核心配件的姿態,無非是投石問路,看看這第一鋼鐵廠的深淺,現在結果出來了,林頌是個聰明人。”
猴子撓撓頭:“那……波哥,咱們這虧就白吃了?忙活半天,一點好處沒撈著?”
“吃虧?”陳淮波嗤笑一聲,“誰說沒撈著好處?”
他放下酒杯,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點:“咱們真正的目標,從來就不是那幾顆值錢但燙手的核心螺栓。那玩意兒太顯眼,一旦出事,就是大問題。”
陳淮波給手下們交底:“一個萬人大廠,每年要消耗多少勞保用品?要消耗多少普通標準件、潤滑油、擦拭布?還有辦公文具?這些東西,技術含量低,用量巨大,采購頻繁,審核也沒那么嚴格,重點是——安全!不會影響到生產線根本,沒人會死盯著這些邊角料。”
小莊眼睛一亮:“波哥,原來您打的是這個主意!明修棧道,暗度陳倉!”
陳淮波得意地笑了笑:“沒錯。咱們之前擺出強攻核心配件的架勢,看似碰了釘子,但實際上,已經達到了幾個目的:第一,試探了對方的反應;第二,展示了咱們的實力;第三,也是最重要的,經過這么一鬧,第一鋼鐵廠,特別是那個林頌,心里對咱們是既不想得罪,又要堅持原則。那么,她最好的解決辦法是什么?就是在不涉及原則、風險較低的地方,給我們一些補償,以求息事寧人,把我們穩住。”
他悠悠地說:“這個時候,我們如果提出合作供應這些普通物資,她拒絕的可能性就小了很多。甚至,還可能還會在權限范圍內,給我們一些額外的便利。”
猴子豎起大拇指:“高!波哥實在是高!這樣一來,咱們既拿下利潤可觀的大額訂單,還不用跟第一鋼鐵廠把關系搞僵。”
陳淮波志得意滿地靠在沙發上,揮揮手:“行了,都別愣著了,該玩玩去。小莊,你明天就去準備一下,找幾家靠譜的勞保廠、文具廠談談,把代理權或者合作協議拿下來。”
“好嘞,波哥!”小莊興奮地應道。
臺球室里重新恢復了喧鬧。
陳淮波瞇著眼,看著彩色的臺球在綠茵場上滾動碰撞,嘴角掛著一絲運籌帷幄的笑意。
第136章 難題(三)
孫科長再次敲響了林頌辦公室的門, 手里拿著幾份文件。
“林書記,興業公司那邊把關于勞保用品、普通標準件這些物資的供應資質文件和初步報價單送過來了。”
林頌拿起文件,迅速翻閱起來。然后對孫科長指示道:“孫科長, 回復興業公司,他們的資料我們收到了。第一鋼鐵廠歡迎所有有實力的供應商參與公平競爭。最終合作與否——”
她說道:“看他們的產品質量、價格和綜合服務能力,一切以廠里利益最大化為準。”
孫科長一聽,直接愣住了。
“啊?林書記, 這……”他下意識地想提醒,之前林書記不是暗示過可以給興業公司一些“補償”和“便利”嗎?他跟興業那邊聯系的時候, 還特意順著對方的話頭, 暗示過“只要資質沒問題,后續合作機會很大”、“廠里領導對貴司實力是認可的”之類的話。怎么現在突然又變成要“公平競爭”了?
林書記這前后不一的態度, 讓他徹底懵了。
正當孫科長腦子里亂成一團麻的時候,林頌將一份新采購管理辦法草案推到他面前:“老孫, 你是老采購了, 經驗豐富。這份草案, 你拿回去好好研究一下,多提提寶貴意見。尤其是關于‘供應商準入審核’、‘采購人員輪崗’這些環節, 看看還有沒有需要完善的地方。”
孫科長又是一愣。
林書記這到底是想針對興業公司,還是想借這個機會……整頓采購科,甚至就是沖著他來的?難道他之前那些不太干凈的操作,被林書記注意到了?
孫科長心里發虛, 他拿回扣、收好處不是一天兩天了,雖然自認尺度把握得還行, 沒出過大紕漏,但也知道多少影響了工廠利益。
林頌看著他:“老孫啊,新的管理辦法推行后, 采購科的責任更重了,要求也更高了。我希望你能提高認識,帶頭學習,帶頭嚴格執行,給全廠各個部門做個表率。”
她身體微微前傾:“畢竟,采購口是廠里資金流出的第一道關口,也是最關鍵的關口。把這道關守好了,嚴格按新規矩辦事,就是對全廠職工負責,也是對你們自己負責。”
孫科長聽得很明白,林頌這是在給他最后一次機會。如果他識相,積極配合改革,或許之前的問題可以既往不咎。
“林書記您放心!”孫科長連忙表態,“我一定認真研究,堅決擁護廠里的決策,帶頭執行新規定!采購科保證完成任務!”
“好,你有這個態度就好。”林頌點了點頭,“去忙吧。”
孫科長如蒙大赦,拿起那份沉甸甸的草案,離開了書記辦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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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哥!媽的!第一鋼鐵廠那個姓孫的孫子耍我們!說好的事情,突然變卦了!說什么廠里有新規定,要走什么狗屁公開流程,讓我們去跟別的供應商一起競標!這不明擺著把我們往外推嗎?
陳淮波臉上的悠閑神色瞬間消失,眉頭皺了起來:“你確定他是這么說的?”
“千真萬確!”小莊憤憤地把孫科長那套說辭復述了一遍,添油加醋地罵道,“什么新規定,她這是敬酒不吃吃罰酒,給臉不要臉!”
陳淮波的臉色一點點沉下來,他原本以為,林頌是個懂得權衡利害的聰明人,大家心照不宣,各取所需,沒想到是個不識趣的。
“操!”陳淮波再也維持不住那副云淡風輕的姿態,猛地站起來,臉色鐵青。
他感覺自己像個傻子一樣,自以為算計精明,繞了一大圈,又是試探又是施壓,結果到頭來,毛都沒撈到一根。
這種被徹底無視、被規矩擋在門外的感覺,比直接沖突更讓他感到羞辱和憤怒。他陳家公子的名頭,什么時候這么不好使過?
陳淮波回到家,妹妹陳鳳鳳出國了,雖然他們兄妹倆一見面就吵,但此刻少了那熟悉的吵鬧聲,他心里反而覺得空落落的。
讓他意外的是,平時難得一見的大哥,此刻竟然坐在客廳的沙發上。
“大哥。”他喊了一聲。
大哥看了他一眼:“最近在忙什么。” 語氣很隨意,仿佛只是尋常的關心。
陳淮波心里“咯噔”一下,他松了松領口,眼神閃爍,含糊其辭:“沒……沒忙什么,就……跟幾個朋友瞎折騰點小生意。”
大哥從沙發上站起來:“我給你那幾張條子是讓你這么用的嗎?”
陳淮波一聽,大哥果然知道了,他煩躁的說道:“……我以為是個軟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