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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應(yīng)該像對韓里一樣，”她繼續(xù)說道，“堅定無比不要改變，堅定無比地無論重來多少次，都不會改變自己認定的道路。”

韓相含笑看著她：“我沒有改變。”

他緩緩說道：“只是人啊，往往心口不一，嘴里一套，心里一套。”

“所以呢？”

“所以，”韓相的聲音低沉而溫柔，像晚風拂過心弦，“我嘴上說著差距就是動力，但心里想的，是你。”

林頌停住腳步。

韓相也跟著停下，他反問林頌：“就像你，老說不想干活，可從六五廠到一鋼，你哪一次是真的撂挑子不干了？”

林頌被問住了。

是啊，為什么呢？

她望著對面那棟莊嚴的大樓，陷入沉思。

明明她的初心，是盡可能活得自在些，少沾染是非麻煩。

可一路走來，她卻總是不由自主地扛起越來越多的責任。

明明她很清楚，很多事情可以妥協(xié)，當然她也妥協(xié)了一些，很多問題，不是個人能解決的，很多矛盾，也不是現(xiàn)在就能解決得了的。

她更清楚，自己對這國家、對這集體，乃至對身邊具體的人而言，都遠非不可替代。她只是一個螺絲釘，好聽點，高級螺絲釘。

這時，一對年輕的夫妻牽著他們大約三歲的小女兒，從他們面前不遠處走過。

小女孩穿著漂亮的紅色毛線裙，對周圍的一切都充滿了好奇。

她忽然掙脫了媽媽的手，邁著小短腿跑到廣場邊緣一塊鐫刻著醒目大字的花崗巖石碑前，蹲下身，仰著小腦袋，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指，笨拙而認真地點著石碑上深深的刻字。

“媽媽，爸爸，看！字！” 小女孩奶聲奶氣地喊道。

那對年輕的父母相視一笑，眼里滿是寵愛。

他們走上前，鼓勵道：“寶寶真棒，認識字啦？那上面寫的是什么呀？念念看？”

小女孩皺著小眉頭，小嘴抿得緊緊的，非常努力地辨識著那幾個碩大的字體。夕陽的金光灑在石碑上，也灑在她專注的小臉上。

她的小手指慢慢地、一筆一劃地劃過冰涼的石頭，稚嫩的聲音在空曠的廣場邊緣響起，一字一頓，卻異常清晰：

“為……人……民……服……務(wù)！”

一個字一個字蹦到林頌的耳朵里——

哦，原來，那是她心里的初心啊。

第141章 孫悟空

林頌去找了顧老師, 顧老師如今擔任著一家理論期刊的主編。

林頌寒暄幾句后，便直接切入正題：“顧老師，今天來, 是提供一點選題思路。”

“哦？你說。”

“最近輿論場上的一些聲音，顧老師想必也關(guān)注到了。那家報社，還有它帶動起來的風潮，把私有制捧上了天, 好像只要徹底私有化，一切問題就迎刃而解了。”

顧老師眉頭微蹙, 點了點頭, 語氣帶上一絲凝重：“是啊，思潮洶涌, 有些觀點過于激進，甚至偏頗, 脫離了我們的基本國情, 我這邊也收到過一些類似的投稿, 觀點很……尖銳。”

“所以，我覺得, 有些道理需要講清楚，”林頌看著顧老師，“市場經(jīng)濟，作為一種資源配置的有效手段, 我們可以借鑒，可以利用來發(fā)展生產(chǎn)力、改善人民生活。這一點, 實踐已經(jīng)開始證明。但是——”

她話鋒一轉(zhuǎn)，語氣堅定：“我們的市場經(jīng)濟，不能脫離社會主義制度這個根本。公有制的主體地位不能動搖, 這是防止兩極分化、實現(xiàn)共同富裕的根基。引進技術(shù)、學(xué)習(xí)管理，是為了讓社會主義的企業(yè)變得更強，而不是用市場經(jīng)濟的名義，否定社會主義本身。”

她頓了頓，繼續(xù)說道：“既然那家報社還在，那些片面、激進的聲音還在擴大影響，那我們就需要用更扎實的理論和更鮮活的實踐去回應(yīng)和引導(dǎo)。所以，我建議，可以策劃一系列專題，主題就是市場經(jīng)濟不能脫離社會主義制度。”

顧老師聽得非常認真，眼中流露出深思和贊同：“這個系列專題，確實很有必要。”

林頌又道：“顧老師，我給您推薦一個人選，您可以考察一下。”

“誰？”

“曲經(jīng)。”

顧老師明顯愣了一下，臉上露出錯愕的神情：“曲經(jīng)？”

他當然記得這名學(xué)生，當初那個批判一鋼的學(xué)生，引起全國大討論的學(xué)生。

顧老師沒想到，林頌會推薦他。

“是他。”林頌肯定地點點頭，“他現(xiàn)在已經(jīng)看清了某些所謂普世價值論的真面目。”

顧老師沉吟著：“如果他真的有了這樣的轉(zhuǎn)變，倒是可以試試。”

他看向林頌，目光中帶著探究，“不過，我很好奇，你為什么會推薦他？畢竟，他曾經(jīng)是尖銳批評過一鋼的人。”

林頌反問了一句：“顧老師，為什么不呢？”

“要實現(xiàn)我們的奮斗目標，必須爭取最廣泛的同盟軍，有些人，可能因為信息不對稱、認識片面，或者被某些思潮一時影響，站到了不同的角度發(fā)聲。但只要他們的根本立場是希望國家好、人民好，只要他們愿意學(xué)習(xí)、愿意思考、愿意面對真實的國情，那么，他們的才華和熱情，就可以也應(yīng)該被爭取過來，匯入到建設(shè)性的洪流中。”

顧老師臉上的表情從疑惑轉(zhuǎn)為恍然，又帶上了深深的感慨。

他又是點頭，又是輕輕搖頭：“統(tǒng)戰(zhàn)思維，沒錯，不過，”他嘆了口氣，“不過方向之爭還是很尖銳、激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