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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太子的日漸疏離,我有些難過,不知該去或是該留。
只是我每日都去承乾宮探視父皇,虔誠跪在他的龍床前許諾,只要父皇能好起來,讓我做什么都可以。
最青春年少的年紀,我卻分毫感受不到自己活在這世上的痕跡,周圍一切于我,似乎都毫無意義。
那段時間,我其實十分想念母妃,想她能向對黎媛那樣,溫和的與我說幾句話就好。
我曾親眼見到她在伸展著密密枝椏的桂花樹下擁抱著黎媛,秋日陽光從枝葉縫隙中灑在她們身上,顯得那么的溫暖,像一副溫情脈脈的水彩畫。
我的生日在十二月十四日,年末最冷的時候。
十六歲生辰那晚,杜若給我送來一碗長壽面,努力擠出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道:“姝妃娘娘想必今日需操持的事太多,明日定會來給公主補上生辰禮的?!?
我瞧了眼薰籠上搭著的五彩絲帛裙,沒搭腔,自顧自去吃那碗面了。
如今父皇還病著,宮里頭不準辦喜事,我原以為及芨禮也省了,沒想到面剛吃到一半,外頭宮人尖著嗓子通傳道:“太子殿下到!”
杜若面上浮現惶恐的表情,我立即放下筷子,提著裙擺往外迎。
但見夕陽在地上拉長一道清雋的影子,我抬頭欣喜又有些委屈的喚了聲:“皇兄?!?
太子目光溫和,抬手摸了摸我的頭,牽著我的手走進內室。
這一刻,我幾乎以為過去熟悉的皇兄回來了。
更加意外的是,皇兄竟會親手給我束發。
按照大梁的風俗,女子十六歲及芨,便能將頭發束起,梳成各種各樣的發式。
“殿下,讓奴婢來吧!”杜若有些慌張,兩只手可笑的懸在空中,想要接過太子手中的梳子。
我則止不住的嘴角上揚,心里有種說不出的愉悅,順竿子往上爬道:“聽說鎮北王這次送來的貢品中,有許多有趣的小玩意兒,皇兄帶我去看看呀。”
太子的手微微一沉,玉檀梳的齒尖刺到頭皮,微微的疼痛令我不適,生氣拂開他的手道:“皇兄你弄疼我了!”
“對不起。”李景輕輕的道歉,語氣顯得有些奇怪。
可惜當時我沒發現,太子并非因當下而道歉,而是對他將會對我做的事而道歉。
(2)禮贈
長信宮懸掛著白幡,哀樂聲夾雜著呼呼的風聲,隱約還傳來陣陣女人的哀泣。
角落里,東宮的掌事太監張衡正用壓低得不能再低的氣音,教在內務府做事的干兒子安順給內命婦奉茶:“這種場合不講求享樂,旁的貴婦們都罷了,只司馬家的人萬萬不可怠慢。”
皇后歿了,后宮便是姝妃一手遮天,即便如張衡這般得勢的太監,也得趁早表明態度。
尤其是在司馬家勢力如日中天的時候,更得要好好拉攏一番,為自己的將來鋪好路。
“噯,兒子記下了。”安順是個小滑頭,本來也打算去司馬夫人面前獻殷勤。
干爹如此一說,更換上一副舔得不能再離譜的嘴臉,巴巴的端著茶盞去了。
張衡看著他的背影,搖了搖頭,目光里浮現幾分譏誚。
等喪儀散了,他獨自一人打著燈籠去了琉裳殿。
六七個玄衣侍女將他攔下,說是三公主今日身子不適,已經歇下,任何人不得來打擾。
張衡心里冷嗤了一聲,心想刁奴肖主,這琉裳殿的丫鬟x,皆跟其主子一般目空無人,從不將他們這些閹人放在眼里。
若是往常,他絕不來貼這冷屁股,但今日太子殿下交待的事,萬萬不能出差池。
“太子殿下有話要奴才帶給三公主,還請幾位姐姐方便方便,行行好,奴才傳完話就走?!睆埡鈴膽阎刑统鲇门磷颖ё〉闹閷?,正要展開,便聽見一道清脆的嗓音。
聽到這個聲音,擋在殿門口的女侍們皆低眉垂目,自覺的分開站在兩側。
張衡抬眼看見那道纖麗的倩影,心情稍微好了些,臉上露出幾分真心的笑:“紫姑姑好?!?
“公公安好?!碧K紫走上前來,瞧見他手里捧著的東西,‘撲哧’一聲笑了:“公公當我們琉裳殿什么地方,竟也來這一套。”
張衡有些尷尬的笑了笑,將帕子包著的珠寶首飾重新收進了懷里。
他是貧苦人家出身,自是滿身銅臭味,而這里是琉裳殿,小公主自搬進來,便被皇后娘娘用天底下最上等的金玉養著。
除去陛下隔三差五的賞賜,太子更恨不得將全天下寶貝都搜羅來給他的寶貝皇妹。
但,這都是從前了。
張衡被紫姑姑領著進了琉裳殿,一路聞見那種既不惱人又沁人心肺的甜香,猜測這到底是哪里來的香料,竟這般別致,比上回來聞見的更清雅。
“她們也不是有心攔你,今日三公主確實情緒不大好?!碧K紫說話間,眉目似有淡淡愁緒。
張衡自是知曉三公主情緒不好的緣由,但只佯裝不知的問:“不知三公主為何事不愉,可是這些日子參加喪儀,玉體累著了。”
蘇紫轉過頭,不輕不重的瞧了他一眼。
張衡喉嚨里無來由的一滯,險些被口水給嗆著,又找補似的添了一句:“三公主這是仁孝,大義?!?
蘇紫不喜這些阿諛諂媚的太監,心中已有些惱意,便讓他在偏殿中等待,自己則轉去寢室告知三公主。
室內的熏香比外面更加清淡,一扇琉璃架花鳥屏風上,搭了幾件素白的寢衣,少女貼身穿的衣服料子柔軟,且散發出淡淡奶香味,調和了薰籠里的花香,給人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舒適感和安逸感。
蘇紫一愣,趕忙轉過屏風去,果然三公主已經醒了,正雙手抱膝坐在床上發呆。
公主甚至連貼身的寢衣,都已經自己換過了……蘇紫暗惱自己的失職,上前給小公主披了個絲帛在背上,輕聲哄道:“殿下怎么就起身了,天都還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