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佟錫林不想說話，在心里偷偷咕噥：你上次不帶他回家，他也找不過來。

一生氣就不愛說話，是佟錫林一貫的毛病。

平時他會悶著，像上次回家看到小樊，他不打招呼也不問，把自己往房間里一關(guān)，等著孔跡來問他。

真問了他，他又只會壓著情緒說“沒有”，最后自己消化完了也就算了。

這種性格是受佟榆之影響?zhàn)B成的——佟榆之就是個十分不擅長溝通的人，小時候佟錫林也會跟他哭鬧，會提出訴求，想讓佟榆之像其他爸爸一樣把他抱到頭頂，帶他去玩，陪他做很多事。

佟榆之很多時候給予的回應(yīng)都是沉默。

沉默著看他哭，看他鬧，看他哭到?jīng)]力氣昏昏欲睡，再過來給他擦擦眼淚，把他抱到床上去睡。

第二天睡醒，佟錫林就把之前的不高興淡忘了。

長此以往，佟錫林再遇到問題，就學(xué)會了不再通過口頭表達(dá)情緒。

好像內(nèi)心深處有個聲音告訴他：沒有用。

溝通是徒勞的，表達(dá)是得不到回應(yīng)的，一切問題最終都能由沉默稀釋解決。

佟榆之的淡漠和回避，在日常生活中處處影響著他，讓佟錫林一度覺得，人都是這樣。人就該是這樣。

可孔跡不這樣。

人和人的性格天差地別，孔跡以一個陌生人的身份，從千里之外趕來把他帶走，從此為他解決一切難題。

他會在佟錫林每次試圖自己消化時，不容抗拒地把他拉出來，問他怎么了。

在他試探著自己走進(jìn)漆黑的樓道時跟上來，抓住他，向他解答事情的原委。

至少這時候，孔跡眼里看到的，應(yīng)該是他佟錫林吧。

佟錫林偷偷想。

“說話。”孔跡隔著口罩拍拍他的臉，“怎么跟你爸似的。”

心口剛剛升起來的暖意，隨著這句話，瞬間消散殆盡。

和你爸一模一樣，一生氣就抿嘴。

這句話上次孔跡也說過。

當(dāng)時的佟錫林還沒看到那幅畫，沒想那么多，沒有這么大的觸動。

他定定地看著孔跡，跺了跺腳，讓樓道里的感應(yīng)燈再次亮起來。

“真的嗎。”他問孔跡。

“嗯？”孔跡仍和他保持著過近的距離，眼底映著佟錫林這雙和佟榆之一模一樣的眼睛。

“我爸。”佟錫林說，“和我。”

“是啊。”孔跡應(yīng)了聲，又將額頭貼上佟錫林的，“特別像。”

他好像很喜歡這個額頭相抵的姿態(tài)。

佟錫林第一次認(rèn)真思索，他也很喜歡孔跡這些表達(dá)親昵的舉動，可之前沒往佟榆之身上想過。

“你和我爸，以前也這樣嗎。”

“怎么樣。”孔跡問。

“貼額頭，”佟錫林說，“揉頭發(fā)，刮鼻子，捏耳朵。”

樓道的燈又滅了，孔跡漫長的沉默著，最后什么也沒解釋，只拉起佟錫林的手，說：“回家吧。”

“叔叔。”佟錫林站著不動。

“怎么了。”孔跡回頭看他。

佟錫林在這一刻，特別想一把將臉上的口罩扯下來，讓孔跡看清自己的臉，看清他是佟錫林，不是佟榆之。

可是張了張嘴，他感受著眼眶因?yàn)榈蜔蛔茽C，悶著嗓子只能擠出來一句：“……我腿疼。”

第11章

那場發(fā)燒或許是將腦仁兒給燒鈍了，雖然日常病來得快恢復(fù)得也快，但自那之后很長一段時間，佟錫林陷入了一種無序的混亂階段。

他開始頻繁的、無意與有意兼具，在孔跡面前提起佟榆之。

以前不愛跟孔跡提佟榆之，是因?yàn)闀屗X得自己在“訴苦”。

訴苦這種行為在佟錫林的概念里是很矯情的行為。

他太過習(xí)慣“說了也沒用”的生存模式——確實(shí)沒有用，孔跡收留他把他帶回家，已經(jīng)幫他解決了巨大的難題，天天把佟榆之掛嘴邊上又能如何呢。

生活必須繼續(xù)，死人不會復(fù)活。

而在意識到孔跡對他爸特殊的懷念之后，佟錫林時不常就在腦子里跟自己打架。

他不想提佟榆之，每說到和佟榆的話題，他就覺得孔跡眼里看到的人不是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