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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孔跡側過頭配合著讓他觸碰,“你說留在學校做題,我突然意識到你高三壓力大,夜宵得跟上。”
“謝謝叔叔。”佟錫林蜷起指尖縮進掌心里,他并不餓,可心里一下就暖和起來。
剛想去洗手幫著拿碗筷,孔跡突然垂首,往他面前聞了聞。
佟錫林一下就被下了定身咒,繃在原地眼都不敢眨,眼神慌亂地往孔跡高挺的鼻梁上掃。
“吃巧克力了?”孔跡故意停了兩秒,硬是逼得佟錫林和他對視,才直起身笑著問。
“吃了一塊。”佟錫林往手心里哈一小口氣,確實還存留著巧克力的氣味。
“去換衣服吧。”孔跡關了火,“換完出來吃面。”
佟錫林走到廚房門口,又不受控制地停下來,扭頭問:“我爸真的喜歡吃巧克力?”
“喜歡。”孔跡從冰箱里拿了顆瑞士蓮,揚手拋給他,“尤其這個牌子。”
佟錫林悶悶地“哦”一聲,捏著瑞士蓮回到房間,放在書桌上。
看了兩眼,他又拉開抽屜,把這顆巧克力塞進了桌斗最深處。
這種帶著輕微自虐的相處模式,在這個冬天反復上演。
“佟榆之”似乎成了一串詭異的密碼,佟錫林不由自主,用和佟榆之有關的任何事物,觀察孔跡的反應。
然后難受,瘋狂學習。
然后繼續試探。
他自覺用孔跡的圍巾擋住下半張臉,時不常去冰箱拿一顆瑞士蓮,以“我爸”為開頭的對話越來越頻繁。
他問佟榆之更多的喜好。
問佟榆之的性格。
問他們的相處模式。
問那些連他這個親生兒子都沒見到過的,佟榆之不為人知的一面。
在他自己都沒意識到的某個心理角落,他病態且無意識的模仿著佟榆之,來換取孔跡更加親密的對待。
像一只被領養回家的幼犬,突然發現飼養者喜歡看自己伸懶腰打滾,便將這份行為刻畫進自己的后天基因里。
這種反復的折騰倒是也有點兒好處,期末考試,佟錫林的成績在年級里名列前茅,絲毫沒受影響。
孔跡獎勵了他一個新手機,夸他:“聰明小孩兒。我高中的時候什么正事兒都不干。”
“真的?”佟錫林很少聽孔跡主動提起自己,感到新奇,“我覺得你很厲害。”
“不然就不會學美術了。”孔跡揪他的鼻子。
佟錫林笑著任他揪,享受著孔跡毫不吝嗇的正向贊美,不閃也不躲。
如果佟錫林真的是只狗,這種生活一直持續下去,或許慢慢也就習慣了。
可他是個人。
活生生的,有喜好有厭惡,有所求的人。
心態的轉變發生在這一年的春節。
過年這事兒對于佟錫林就像他的生日:全無概念。
過去的十八年里,他過過最有年味兒的春節,恰恰是在佟榆之確診住院之后。
同一個病房的病友不管癥狀嚴不嚴重,過年那幾天,床邊總是熱鬧的。各路親戚前來探望,帶著精巧的果籃,拎著自家包好裝在保溫桶里的餃子,歡歡笑笑互發紅包。
佟錫林捧著從醫院食堂打來的飯菜,坐在佟榆之旁邊愣愣的看著他們,小聲問佟榆之:“爸,你想不想吃餃子?”
那時的佟榆之已經被病痛折磨得形銷骨立,經常難受得吃不下飯,新年對他毫無意義。
“這孩子怎么一個人呢,家里也沒個大人來照顧?”
隔壁病床的家屬看著他們父子倆,越看越不落忍,小聲嘀咕。
然后他們送來半桶水餃,熱情地招呼佟錫林一起吃。
佟錫林推了兩下沒推過,就接過來彎腰感謝,給佟榆之喂到嘴邊。
佟榆之吃了三個就搖頭不吃了,他在窗邊捧著飯盒自己吃完剩下的水餃,豬肉芹菜餡,有點兒咸,是他不知道什么時候掉進去的眼淚。
佟榆之去世后的兩年,春節變成了佟錫林最厭惡的節日。
小鎮的煙花管束不嚴格,他在連天的煙火炮竹聲中來回翻找外賣軟件,從零星幾家沒關門的小食店下單水餃,高額的配送費讓他有點兒心疼,水餃送來已經涼了一半,面皮黏膩的粘連在一起。
他兌點兒熱水泡開,將那些破皮的餃子一個個塞進嘴里,孤零零看著春晚,孤零零的等到零點,孤零零的關燈睡覺。
所以孔跡的出現,對他而言完全就是徹頭徹尾的救贖。
今年的春節或許會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