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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跡聽到了，酒應(yīng)該也清醒了些，抬頭看了佟錫林一眼，他又和平時一樣，抵上佟錫林的額頭。

“抱歉?！彼麗灺暤狼?。

佟錫林微微一甩頭，幅度不大，但是動作堅(jiān)定，和孔跡拉開距離。

“沒事?！彼f。

周琦家里在吃年夜飯，巨大的圓桌圍滿親戚，烏泱泱鬧哄哄。兩個表妹尖叫著在餐廳賽跑，搶一個傻大的橘子。稍微大一點(diǎn)的表弟正第三次試圖溜進(jìn)他的房間，偷玩他的手辦和游戲機(jī)。

“給我滾?！敝茜鶡┑靡?，起身去趕人。

佟錫林的電話打過來，他幾乎是得救一般跑去陽臺接電話，一接通就罵：“操。煩死我了。”

“怎么了?！辟″a林平淡又習(xí)以為常。

周琦正想抱怨，聽著電話里的風(fēng)聲感覺到不對勁，佟錫林的語氣也不太對勁。

“你在哪呢？”他問佟錫林，“聽你說話怎么這么蔫兒。”

“你家小區(qū)?！辟″a林說。

“?。俊敝茜ⅠR伸著脖子往窗外看。

“對面的小公園。”佟錫林繼續(xù)說。

“能別大喘氣嗎？”周琦夾著手機(jī)去拎外套，“等我五分鐘?！?

周琦爸正張羅著全家一起碰杯，看周琦火燒屁股似的往外跑，皺起眉就罵：“一家人都在，招呼也不打又去哪野？！”

桌上的親戚連忙勸他，周琦扯了一嗓子“跟朋友放煙花”，摔上門溜了。

家家戶戶聚在一起吃飯的時間段，路上幾乎看不到人。

他跑到小公園看了一圈，毫不費(fèi)力地就找到了佟錫林，孤零零的一個人，坐在小廣場的秋千上，垂著腦袋一下下的晃。

佟錫林沒地方可去。

把孔跡扶回房間休息后，他在客廳里安靜地站了半天，突然很不想繼續(xù)在這里待下去。

他給孔跡倒了杯水放在床頭，穿上外套只拿著手機(jī)出門。

在大年三十的街上漫無目的地走了會兒，天上又開始飄雪，佟錫林站在路口發(fā)呆，第一次感到，跟著孔跡搬來這座北方城市，好像也沒那么好。

出了孔跡的家門，就連個屬于他的地方都沒有。

可這會兒就算能回他自己那個破舊的小家，他也不想去。

唯一能說說話的人，只剩下周琦。

周琦剛才在電話里還不能確定，這會兒一看佟錫林這造型，以及渾身混不得溢出來的低落，不用猜也知道自己這同桌指定是心情不好。

大大的不好。

“不跟家過年，在這扮演白毛女呢？”他過去推了佟錫林一把，在他旁邊的秋千上坐下。

“溜達(dá)著就走過來了。”佟錫林扭臉看看他，任由自己隨著秋千晃蕩。

“跟你叔吵架了？”周琦問。

和孔跡的事無法向別人解釋，佟錫林的沉默被周琦理解為自己猜對了。

周琦和他爸天天干仗，勸起佟錫林倒是一套一套的，說一些大人都那樣，沒事兒都要挑著刺找不痛快，還能管你一輩子啊，忍過去就完了的話。

他絞盡腦汁勸了一籮筐，佟錫林像被凍住一樣，不接茬也不回應(yīng)，依然那么垂頭坐著。

“差不多行了?！敝茜鶆癫粍恿?，朝佟錫林踢一腳雪，“你要實(shí)在跟你叔鬧得僵，就去我家睡。”

“不用。”佟錫林起身拍拍身上的雪，“我回家了?！?

孔跡這一覺睡到了半夜兩點(diǎn)多。

床頭擱著的水已經(jīng)涼透了，他知道是佟錫林放的。

喝了半杯，他起床沖了個澡，然后走到佟錫林臥室門前，推開進(jìn)去看了看。

小孩兒睡得很安穩(wěn)，他安靜地看了好一會兒，曲起手指蹭了下佟錫林的臉，又給他拉好被子，放輕腳步走出去。

關(guān)門聲傳來，佟錫林睜開眼，沖著天花板繼續(xù)愣神，無聲地翻了個身。

那句喊錯的“佟榆之”，在第二天誰都沒有提起。

佟錫林不知道孔跡是已經(jīng)忘了，還是和他一樣，兩人都假裝無事地刻意規(guī)避。

他像往常一樣起床，走出房間，和孔跡打招呼，喊他“叔叔”。

“今天出去吃?！笨综E剛接完一個電話，叼著煙過來，習(xí)慣性地去揉佟錫林的腦袋，“想吃什么？”

“都行?！辟″a林轉(zhuǎn)身避開，“我去洗漱?！?

孔跡的手停在半空，手腕上還戴著佟錫林送給他的手鏈，看著佟錫林轉(zhuǎn)身走進(jìn)衛(wèi)生間的背影，微微瞇了下眼。

大年初一營業(yè)的飯店不少，孔跡定了一家西餐廳，帶佟錫林去吃牛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