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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醫院檢查完全沒有問題, 他的身體很健康, 精神也沒有委頓,沒再出現那個下午的昏厥和灼燙。
“精神壓力大, 過于疲勞, 也會出現低燒情況。”醫生是這么解釋的, “補充維生素,多曬太陽, 年輕人不要有太多心事。”
佟錫林不解釋也不反駁, 配合地點點頭,顯得很平靜。
兩人一前一后往醫院外走,孔跡在佟錫林身后隔著兩步遠的距離, 看他平靜的背影。
真的很平靜。
前段時間的佟錫林也平靜,但是不一樣。
現在的他進入到一種新的階段,平靜過了頭,整個人毫無波瀾。
“佟錫林。”他開口喊。
佟錫林停下腳步,回頭看過來,眼神清亮卻沒有起伏。他嘴角的火氣結了痂,綴在嘴邊,像一小塊殷紅的傷口。
“難受嗎?”孔跡問。
“沒有。”佟錫林沒說反話,認真感受了一下才回答。
走廊上人很多,不停穿梭,一位年輕媽媽一手牽著孩子,另一只手拿著藥費單邊看邊走路,差一點兒撞上佟錫林,孔跡伸手把他朝身邊拽了一步。
佟錫林也注意到了,明明并沒有碰到,他還是開口道歉:“不好意思。”
他道歉也是平靜的,看在孔跡眼里更像是機械的下意識反應。
年輕媽媽顯得有點兒懵,胡亂應一句“沒事”,帶著孩子快步走開。
佟錫林看著她牽孩子的手,又低頭看向自己的手腕,孔跡的手還拉著他。
“我沒事,叔叔。”他看著孔跡的手重復,像告知,也像提醒。
孔跡沒松手,這次走在了前面,帶著佟錫林避開擁擠的人流。
佟錫林也無所謂,手臂在有些空曠的袖筒里晃蕩,有點兒像一節蒼白的竹竿。
走出醫院,他站在太陽下看了看天,冷不丁發出嘟囔:“想吃冰西瓜。”
佟錫林這幾天都食欲不振,本來就瘦,連綿不斷的低燒顯得更憔悴,孔跡每天問他吃什么都說沒胃口。
難得主動提了句這個,孔跡一點兒沒猶豫,直接開車帶他去生鮮超市,選了冰柜里最新鮮紅潤的西瓜。
西瓜拎回家,佟錫林去廚房拿了柄勺子,坐在餐桌前舀著吃。
孔跡坐在對面看他,一下下轉著手里的火機。
半個西瓜吃掉三分之二,佟錫林放下勺子發愣,又飽了。
這種看起來很混沌的狀態,以及持續的低燒,在佟錫林嘴角的痂掉落那天恢復。
那是八月末尾很悶的一天,整個白天沒有一絲風氣兒,氣壓低沉。
明天要出發去大學報道,孔跡去了工作室,佟錫林獨自在房間收拾行李,只拿自己買的那些,從夏到冬。
他坐在地板上慢騰騰的整理,在衣服堆里摸到孔跡送他的圍巾,拿在手里看了會兒,他起身去取出一個衣架,把圍巾整整齊齊的掛好,塞進壁櫥里。
天色在傍晚突然轉陰,云邊滾起悶雷,佟錫林趴在陽臺上往外看,風很大,把他的頭發和上衣都吹起來。
他瞇起眼由著風吹,把手伸出十七層的窗外,在風中虛虛的張握。
夏天的陣雨時間不長,伴著雷聲來伴著雷聲走。
雨停下來,佟錫林換了身清涼的衣服,想要出去走走。
他沒帶傘,也沒拿手機,雨后的空氣里有股濕潤的泥土氣,讓他想起小時候的夏天,雨下在灼燙的水泥路面上那種味道。
南方多雨,他從一年級開始自己上下學,有時候趕上路面有積水,不管怎么小心,鞋尖都會沾濕,黑乎乎臟兮兮的踩回家。
每當這種時候,佟榆之不會罵他,不問他有沒有淋到雨,只用一種很疲憊的表情看著他的鞋。
聞著這股氣息走出小區,佟錫林沿著小路走進公園,踩了幾個水坑,踏過草坪上的石子路,在人工湖邊繞圈。
空氣里時不時還會捎出斜斜的雨絲,刮在臉上明明很輕,卻像針扎。
他不知道走了多久,累了就找盞路燈停下來蹲一會兒,然后起身繼續。
循環往復,像只沒有方向的動物。
天徹底黑下來,湖邊的燈光線暗淡,水珠沿著燈罩朝下滴。
右肩被浸濕一小片,佟錫林抓抓腳踝上的蚊子包,終于起身往回走。
孔跡隔著草地站在他身后,不知道什么時候來的,也不知道怎么找到的他,修長而沉默。
佟錫林沒有意外,完全不好奇,走到孔跡面前停下,喊了一聲叔叔。
孔跡先摸摸他的額頭,觸感溫涼,又摸摸他的嘴角,那塊痂不知道什么時候掉了。
“腿疼嗎。”他問。
“不疼。”佟錫林說。
“我們去看心理醫生,好不好。”孔跡換了個問題,用一種很溫柔的語氣。
佟錫林沒說話,他又從鼻腔里輕輕“嗯?”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