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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昭悶聲笑起來。
宋臨把這首歌彈完了。他剛要站起來,沈昭忽然在沙發上半支起了身子,朝他湊過來。宋臨還沒來得及反應,就感覺到自己之前被宋志明打過的那側臉頰被人蜻蜓點水般地啄了一下。
宋臨如遭雷劈,徹徹底底地呆住了。要不是被親的那半張臉癢意未褪,他真的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
沈大少笑得很恣意,絲毫沒有做了什么驚世駭俗之事的自覺:“真好聽,書呆子。謝謝你的曲子。”
宋臨:“……”
他面無表情地坐在沙發邊上,手指卻不受控地小幅度輕顫了一下,堪堪擦過琴弦,“錚”的一聲。
宋志明當時雖然扇的是巴掌,但他掌心滿是老繭和倒刺。那一巴掌下去宋臨臉上當場就見了血,后來留下來一條不甚明顯的疤痕,不近看,看不出來。
“疼嗎?”沈昭還嫌不夠似地,繼續火上添薪,伸手碰了碰他的臉。
宋臨:“………………”
宋臨:“………………………..”
那之后沒有一個人說話。
窗戶沒有關嚴,從海邊吹過來的晚風順著縫隙溜進來,一下一下似有似無地撩撥著米白色的窗簾。藍色的風,潮濕的風,溫暖的風,不遠萬里地從遙遠的海平線帶來了一片澎湃的海浪。
宋臨閉上眼睛,靜靜聽了一會,才意識到那是萬籟俱寂之中,從他自己胸口里發出來的聲音。
擂鼓般的心跳。
宋臨靜止地坐在那里,抱著吉他一動不動。
又過了不知道多久。
“一點都不疼。”宋臨淡淡地開口。
他引以為傲的反射弧在那天晚上宕機停擺,從太平洋繞地球一圈,回應他的只有沈昭頻率平緩均勻的呼吸聲。
宋臨把吉他放在原來的位置上,然后輕輕帶上沈昭的房門,連夜坐著公交車回x大了。
第二天下午,是葛修文教授的課。明明是正兒八經的專業課,卻愣是因為他八百年沒變過的ppt和啰里啰嗦的講課風格,讓這門課變成了法院眾所周知的“水課”。
越是水,還越是抓考勤。
游然抓起書包帶從寢室一路狂奔,終于趕在簽到之前到達教室。他在教室左前排找到了宋臨,一屁股坐在他旁邊。
“我去,熱死我了!”
x大雖然在全國家喻戶曉,部分教學樓卻還保持著上個世界的戰損風格。快兩百人的大課,階梯教室滿滿當當,還沒有空調。游然一路跑過來,現在感覺自己頭頂都在呼呼冒熱氣。
“過一會就好了。”宋臨冷冰冰地下了診斷書。游然聞言撇了撇嘴,真不關心舍友啊!
上課鈴一響,葛修文站上講臺,唾沫橫飛地講廢話。
宋臨從外套里摸出來一副有線耳機帶上,開始整理別的必修課的筆記。游然則是無所謂,連書包拉鏈都沒拉開,把胳膊放在上面用手機玩俄羅斯方塊。
到了大學,“尊師重道”這個概念就沒有那么死板了。像這種公認的水課,學生們能來,老師能站上講臺,便是對彼此的一種尊重。至于學生在下面干什么,學習還是摸魚,大學老師又不是初高中的“保姆”,大部分都不怎么管。
葛修文站在上面一通瞎扯淡:“昨天呢,這個咱們學院的教學主任找到我,說是有外派美國深造的機會,準備讓我去。所以老師我下個星期不在國內了,由夏老師給你們代一個月的課......”
有好事之徒在下面故作唏噓之聲。
游然忍不住笑了。宋臨無動于衷,充耳不聞,繼續唰唰唰地飛快做著筆記。
葛修文得意洋洋地舉起水杯喝了口水,清了清嗓子,繼續胡扯八道:“上周五我和市稅務局的幾個領導吃了頓飯,聊了聊現在公司交稅的問題。回來的路上還碰到了沈氏集團的沈董。哎呀這個沈董真是青年才俊,年輕有為,還給咱們學校做了那么多貢獻......”
游然百無聊賴地移動著花花綠綠的方塊。這時他的余光看到宋臨動作微微滯了滯,然后抬手把有線耳機摘下來一只。
游然的眼睛微微瞪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