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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滿倉啞然笑著,沖她招了招手:“爸爸沒事,你看,爸爸這不是好好的嗎?”
滿銀的肚子已經很明顯了,走起路來都像是揣了個西瓜,哭得眼白都是紅的。
梁滿倉好笑道:“你們一個二個的,怎么都哭得這么凄慘?我這不是好好的嗎?頂多就是虛弱一段時間,等養好病,我就還是從前那樣生龍活虎。”
他說完這話,就連常永平都別過頭不忍直視,腿部落下殘疾的戰士還怎么當戰士呢?更何況他現在還在前線出著公務,這件事一出,恐怕他身體養好后,就再也沒辦法去前線了,這對于一名戰士來說無疑是剜心的。
梅錦掩飾地笑了下,對著大家說:“好了好了,都不許哭了,性命保住了,就是最幸運的事情,再哭都把人哭喪氣了。”
“是不哭了,咱們都不哭了。”滿銀擦干凈自己臉上的淚,尤其給知微擦,努力揚起唇角說,“三哥,我媽給你煲了豬蹄湯,營養價值最高了,你現在喝吧?”
“好。”梁滿倉點頭,看著她開玩笑說,“好了,你可別笑了,這笑的比哭還難看。”
常永平走到床尾將病床搖起來,滿銀眼睛一瞪:“三哥!”
梅錦端了盆熱水過來,又擰了擰毛巾,要給他擦手擦臉。
知微扁了扁嘴巴,自告奮勇說:“媽媽,我也幫忙。”
梅錦笑了下,在她臉上捏了捏,點頭答應:“好,我擦右手,你擦左手。”
梁滿倉低頭瞧著她們母女倆,臉上笑了笑。
第74章 出院
不管大家瞞不瞞著, 梁滿倉還是通過醫生知道了自己的情況。
梅錦就見他面不改色,淺笑著沖醫生點頭道謝,好像這件事情對他完全沒有影響似的。
但等病房里的人都離開后,他的表情卻還是落寞了下來, 可在面對妻女時還強撐著精神與笑臉, 甚至反過來寬慰她們:“沒事, 往好的想,至少我還能行走, 不是嗎?”
知微用力點頭:“對!”
梅錦也道:“醫生不是也說了,只要我們努力做康復訓練, 能恢復的, 只是不能再做像攀巖登高之類的極限動作了。”
她說完強顏歡笑了下,“也挺好, 這樣以后你就能一直在家陪著我們了,我們不用再提心吊膽地猜你今天是不是又受了傷又吃了苦。”
“是啊,因禍得福了。”梁滿倉認真點頭, 好像真如他所說,是因禍得福一般。
梅錦吸了下鼻子, 突然在這個全白的空間有些待不下去,她拎起床頭柜上的暖瓶晃了晃, 有意側過頭道:“沒熱水了,我出去打點水。”
知微還無所覺, 作為同床共枕多年的丈夫梁滿倉心中卻很清楚,她是心里太壓抑了,又不肯在他們面前流淚,所以找個借口出去單獨待一會兒。
梁滿倉垂下眼,恍若未覺, 還跟知微開著玩笑說:“知微,媽媽說你跳皮筋踢毽子可厲害了,等爸爸出院后,你教爸爸好不好?”
“好啊。”知微被哄得高高興興的,還道,“我跳皮筋是我們班第一哦,我跟她們玩從來都沒輸過的。”
“真的嗎?”
“當然了!”知微故意睜大眼看著他,卻又忍不住視線偏移,緊接著叉腰理直氣壯說,“哎呀爸爸,反正你又不會跳,隨便找個人教你都可以,難不成你還想當世界冠軍啊?”
梁滿倉呵呵笑起來,伸手捏了捏她的臉,“怪不得都給你起外號叫機關木倉呢,這小嘴巴真能說。”
機關木倉的外號就是曹洪起的,他最會給別人起外號,叫知微機關木倉,叫趙怡悅瞌睡蟲,之前還叫已經轉校的秦雪萍愛哭鬼。
就連老師都不能幸免,齊老師就叫撇唇鐵娘子,因為她老是沉著臉撇著唇訓大家。
曹洪帶頭起外號,男生們就開始跟著喊,于是慢慢的外號就被傳開了,知微知道的時候很生氣,立馬就去告訴齊老師。
齊老師當下就讓曹洪和那些愛喊外號的小男生們罰站,足足站了兩節課呢。
但也因此,知微被那些小男生記恨上,就算老師不讓明目張膽地喊外號,他們私底下也要嘟嘟囔囔,喊的時候還都故意往她身邊湊,力保她能夠聽見。
這種事情跟老師告一次狀就夠了,告多了,那些人反而會越發起勁,于是知微便索性應下這個外號,反正也不是什么侮辱性詞匯,也就這些無聊的小男生才會覺得喊了誰外號就好像捉弄了誰,其實只要不在意,他們怎么喊,喊破天際都影響不了什么。
梅錦在得知這件事情后,大力表揚了她,很是欣慰自己閨女有一顆強大的心臟。
梁滿倉這院一住就是半個多月,梅錦這段時間特意請了長假,就為了照顧他。
每天變著花樣的做飯煲湯,把最新的報紙小說都拿到醫院跟他一起看,等醫生說可以下床復健的時候,寸步不離地守在他身邊,陪他重新邁出一步又一步。
這段在醫院里的日子,雖然單調,卻并不乏悶,甚至是兩人忙碌這么多年中,難得閑下來的共處時間,從早到晚,幾乎全都待在一起,一塊兒看書,一塊兒說笑,一塊兒做恢復訓練。
不過這都只是表面上,梅錦好幾次來送飯的時候,都撞見梁滿倉趁她不在偷偷加練,在加練過程中,又無數次因不能正常走路而痛苦惱恨。
每每這時,梅錦就裝作不知道,躲在門口悄悄流淚,等他自己調整好狀態,重新躺上病床上的時候再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走進去。
他這人向來是嚴于律己的,他不能忍受自己真的成為殘疾,但又不愿家人跟著擔心,所以所有的苦與痛全都自己咽下,面上裝也要裝出一副自己對所有后果都全盤接受的樣子。
對于他的痛苦,梅錦能做的也就只有陪伴和鼓勵,他不想讓她擔心,那她就不擔心,在他面前,她永遠笑盈盈,永遠充滿希望,好像所有困難都不是困難,只要堅持訓練,遲早會恢復正常。
到了出院這天,很多人過來幫忙,梁滿倉拄上拐杖,臉上揚著真誠的笑,跟所有人道謝。
等回到家,大家都離開后,梁滿倉對著梅錦笑道:“住院這么多天,果然還是回到家舒服。”
“那當然了,醫院條件就是再好,也比不上自己家。”梅錦笑著給他遞了杯蜂蜜水,又拿來靠墊墊在他腰后。
梁滿倉笑。
滿銀等他們收拾妥當后過來,她倒是也想幫忙,但大家瞧著她的肚子,那誰也不敢讓她瞎忙活,就是在旁邊看,都害怕磕著碰著。
梅錦見她過來,忙把手里的東西放下,過去扶著道:“怎么這時候來了?我不是跟永平說今天太晚了,等明天再來嗎?”她說著看向旁邊停車的男人。
常永平神情有些無奈,但也沒有反駁。
“我自己要來,他勸不住我的。”滿銀擺擺手,“三哥今天出院,我在家待著也無事做,不讓我過來瞧一眼,我心里也放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