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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知微精神了點,點著頭說,“那等回去,我要親自種。”
“嗯。”
那幾顆從老家帶來的花生,最終被知微小心翼翼地種在了院子里,每天放學回來第一件事就是跑去查看,澆水、拔草,眼巴巴地盼著那一抹綠芽破土而出,當嫩綠的莖葉終于鉆出泥土時,她高興得差點跳起來,仿佛看到了一絲來自故鄉、來自奶奶的生命延續。
1969年,秋。
在“復課鬧革//命”的號召下,各地學校都陸續恢復了招生,不過學制被大幅度縮短,小學從六年改成了五年制,初中和高中也變成“二二制”,即初中念兩年,高中念兩年,而且很多地方都只有初中,而沒有高中。
這樣算下來,知微這一屆倒是正好上了六年的小學,趕上改制,直接念兩年制的初中。
但她這小學從五年級開始就念的稀稀拉拉的,就沒正經學習過知識,每天就是勞動,就是憶苦思甜。
梅錦帶著她到初中去報道,學校的墻壁上依舊刷滿了鮮紅的大字標語,批判“師道尊嚴”,宣揚“教育要革命”。
梅錦看得是心驚膽戰的,知微走在她身邊也不敢亂說話。
等回到家,知微的話癆屬性才被解開:“媽媽,齊老師現在跟以前一點都不一樣了。”
“怎么個不一樣?”
“以前齊老師特別兇特別嚴厲,但停課再返校后,她再跟我們說話時都輕聲細語的,臉上還帶著笑,曹洪調皮搗蛋,她也不懲罰他了。”說著,知微嘆口氣,小聲說,“媽媽,其實我還是喜歡以前上課的時候。”
他們現在上課都是組織去附近農田幫忙做農活,是為“接受貧下中農再教育”。
說著她似乎意識到不太對,忙擺手補充說:“媽媽,我不是不想接受貧下中農再教育啊。”
梅錦笑了下,刮了刮她鼻頭:“媽媽知道,我閨女什么樣,我這個當媽的還能不清楚嗎?不過你喜歡上課,想學習新知識,現在恐怕是困難了。”
現在哪怕是初中,他們語文課大半時間在學習社論和最高指示,數學課簡單得讓人恍惚,物理化學更是幾乎不見蹤影。
想要正經學習,得等這十年運動結束才行了。
梅錦站在未來人的視角,知道總有結束的一天,但知微不知道,她看著手里的課本和課表,長長嘆口氣。
梅錦聽著她的嘆氣聲好笑地敲了下她腦袋,“行了,別唉聲嘆氣的了,去把桌子收拾收拾,待會兒吃飯了,順便給爸爸打個電話,問他今天回不回來吃飯。”
“噢。”知微鼓了鼓臉,拖著步子出去。
她把桌子擦了遍,又把椅子拉出來,弄完后走到電話邊撥號碼:“接參謀長辦公室。”
“喂。”
“爸爸,媽媽讓我問你晚上回不回來吃飯。”
梁滿倉一聽是閨女的聲音,筆一停笑出來,身體輕松地往后面椅背上靠了靠,捏捏眉心說:“媽媽做了什么飯?”
知微又當傳聲筒,頭朝向廚房,大聲喊:“媽媽,爸爸問做的什么飯?”
“燒的米飯,炒的菜。”梅錦鍋鏟揮動,“你就問他回不回來吃就行了,他怎么那么多事,還要問吃的什么。”
知微又原封不動地把話傳過去。
梁滿倉一聽就笑,回道:“回去,馬上就回家。”
“噢。”知微一聽他回來,順手就把電話撂了。
梁滿倉還想問飯做得怎么樣了,要不要他再順便從食堂帶點菜回去,結果就聽見電話里的“嘟嘟”聲,他驚訝地看了眼手里的聽筒,好笑地掛掉,搖搖頭起身收拾東西下班。
他到家的時候,屋子里亮起燈,飯香味從里面飄出來。
他推門進去,母女倆正坐在桌邊吃。
梅錦看見他,招呼道:“回來了?”說著起身去廚房給他拿碗筷。
“嗯。”梁滿倉將公文包放下,把軍裝外套也脫掉掛墻上,袖口挽上去,先進廚房洗了手,隨后坐下來,看著知微沒什么笑意的小臉,問:“怎么了這是?今天不是去學校報道去了嗎?怎么還一副不高興的樣子。”
“唉,那說來就話長了。”知微撐著腦袋,一看就不太想說。
梅錦笑了下,給她夾了塊肉,轉頭對梁滿倉說:“她是還想像以前那樣上課。”
“哎呦,那是不太可能了,怪不得要喪著個小臉呢。”梁滿倉也笑。
知微瞧他倆都笑話自己,不滿地哼了聲,起身去把梅花抱過來,順著它的毛說:“還是梅花最好,梅花就不會笑話我。”
“它那是不通人性,你瞧它要是通了人性,笑話你,它得站第一排。”梅錦毫不客氣地給她潑冷水,惹得知微又噘嘴哼一聲。
吃完飯,梁滿倉洗碗收拾桌子,梅錦找了幾本紅色小說給知微,道:“你要是沒事就看看書,不認識的字就查字典。”
“我還能不知道查字典啊。”知微把書接過來放到書桌上,嗔道。
“真是長大了啊,都學會頂嘴了。”梅錦敲了敲她腦門,轉身出去,順手把門帶上,“晚上別睡太晚,明天就上課了。”
“知道啦。”等媽媽走后,知微翻開書嘟嘟囔囔著,“明天又不上正經課,睡得早不早晚不晚,又沒有什么關系。”
梅錦站在門口,聽不真切里面的聲音,搖搖頭好笑地下樓。
梁滿倉收拾好衛生,看著她從樓梯上下來,問:“知微怎么樣了?”
“悶悶不樂的。”
“說來也是奇怪,人家家孩子一聽不上課都高興得剛跟什么似的,偏咱們家這個反其道而行。”
兩人坐到沙發上,梅錦笑說:“那不挺好的,我們家這個求上進,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