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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忻面容微沉,但眾目睽睽之下不好撂臉子,強忍著膈應,等連霄放過他之后,似笑非笑地說:“就你會說話,十多年不見,早忘了我長什么樣兒了吧?!?
“怨我不?;貋砜茨??”連霄用熟稔的口吻說,“上周送的999朵藍玫瑰還不夠誠意嗎,行,明天我訂9999朵,你不生氣了就行?!?
他說得自然而然,教他人吃不準是開玩笑還是真事兒。關忻察覺出連霄拼命向外界傳達著“我倆很熟”的信號,盡管不明所以,但戒備驟起,絕不能讓他得逞,立時回復說:“花和卡片都收到了,上面寫著錄制順利開工大吉,這么大手筆,也就你能做出來。”
連霄打個哈哈,轉身和他人應酬。距離錄制還有四十分鐘時,本期編導和主持人一起露了個面,打個招呼,最后強調了一遍節目流程;半個小時,觀眾入場;還剩二十分鐘時,花蝴蝶似的連霄穿梭完花叢,坐回了關忻身邊。
關忻別過臉去,閉目養神,打心眼兒里不搭理他;連霄這回倒是知情識趣,給嘴皮子放了假,擰開保溫杯喝了兩口,放下杯子時胳膊肘突然撞到沙發扶手,整杯溫熱的白水灑了關忻滿身。
關忻倏地起身脫掉羊絨外套,前襟戰況最為慘烈,好在脫掉及時,里面的襯衫只是微微沾了點水,沒全濕透;連霄隨即而起,抓過助理遞過來的紙巾幫忙擦拭,迭聲說:“對不起對不起,手滑了,沒燙著吧?”眉心緊促,十分擔憂,扭頭吩咐助理,“去我車上把備用衣服都拿過來?!睂﹃P忻說,“我倆身材差不多,你先湊合湊合穿我的。”
關忻不想跟他牽扯太多:“不用,襯衫一會兒就干了,直接上臺就行?!?
連霄強硬地說:“不行,演播室冷氣大,凍感冒了怎么辦?”
時值立秋,夏末的熱氣仍在京城流連忘返,演播室冷氣不停,起碼比外面低十度,工作人員長時間待在演播室都會備一件厚實的外套。他們一個小時的節目,保守估計要錄四個小時,只穿襯衫——還是濕襯衫——跟冷藏保鮮沒區別。
關忻也很清楚,既然連霄這么說了,不管是作秀還是什么,自己再不領情難免會被詬病目中無人,只好默認。幾分鐘后,助理抱了好幾件罩著防塵袋的外套回來,打開一看,都是連霄新晉代言的洛倫佐品牌。
蝴蝶連霄又變身勤勞的小蜜蜂,根據關忻今天整體的風格顏色,選定了一件最不浮夸的牛仔外套,然后大包大攬的把自己的手表摘下來給他搭配。關忻一眼看出這塊表價值不菲,再三推拒,堅決不受,說:“我不喜歡帶飾品。”
連霄無奈地笑了下:“好歹是我的代言,又是公開出鏡,搭配得講究點兒,聽話,就當支持我了?!?
關忻酸的牙疼,連霄大他四歲,以前總會讓他“聽話”;只有跟父親出柜的那次沒聽話,連霄氣得不輕,然后關忻就一無所有了。
連霄見他犯倔,展現了極大的耐心和包容,近乎哄勸:“好吧,你不喜歡戴表,那就換別的?!?
說著取下手上的裝飾銀戒,抓過關忻的手就往上套——
關忻起了一身雞皮疙瘩,一把抽回手,突然被摸的貓似的,耳朵往后一背,警惕地注視著連霄,反應如此之大,將在場的嘉賓和工作人員的目光全部吸引了過來。
連霄納悶地看著他,好像這極富意味的動作完全是關忻敏感多心,又看看手里的戒指,恍然大悟,寬厚一笑,把戒指塞進關忻手里:“是我唐突了,你自己來?!?
一句話把關忻架上高臺,關忻無可奈何,妥協地戴在了右手中指。
連霄退后幾步上下打量他,滿意地點點頭,剛要說什么,一個工作人員進來引導他們到后臺候場。
離正式錄制還有五分鐘,幾位嘉賓相互謙讓著上場順序,又廢了點兒時間,最后經過大家堅持,將導演排在了中間,亮相正好c位;關忻自覺跑去末尾,連霄也跟了過去,調皮地跟關忻咬耳朵:“編導讓我壓軸出場。”
關忻回頭看他一眼,后臺昏暗的光線給每個人加上了一層夢幻濾鏡;見他回頭,連霄豎起手指比了個“噓”,眉眼彎彎,盈盈一笑,像一顆切面無數的鉆石,閃耀奪目,身側帷幕上的星光點霎時間黯然失色。
他真是一點沒變。
這個念頭在關忻腦海中一閃而過。這時主持人踩著背景音樂登場,念起開場詞。
錄制正式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