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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坦誠固然美妙,但也虛幻;想一直愛下去,就得對他有所保留。
還好,現在改正還不晚。
關忻到的時候,白姨點的咖啡剛端上來。關忻未等坐定便單刀直入:“白姨,你也做過評委,這種事有沒有過先例?如果退賽了,會不會影響云開后續參加的比賽?”
白姨沒急著答,看看他的身后,問:“就你一個?云開呢?”
“他……有事。”
關忻用力掩藏落寞,不敵白姨火眼金睛:“你倆吵架了?”
“沒有,”關忻不想給她徒增煩惱,追問,“白姨,您還沒說呢,怎么能不影響他。”
關忻早在微信里就一五一十講了個清楚明白,白姨面色凝重,啜了口咖啡,斟酌著說:“我跟eric通電話了,一個巴掌拍不響的事兒,全看云開的態度。”為難地看向關忻,“劉沛息事寧人,eric當然有恃無恐。云開就是別不過這個勁兒,是嗎?”
關忻說:“他受委屈了。”
“忻忻,我知道你心疼他,但這事兒怎么看,最劃算的辦法都是當沒發生過。”白姨說,“云開到底還小,撞撞南墻不是壞事。”
關忻何嘗不知,可是游云開寧折不彎,要他怎么舍得?心底暗自長嘆,口上直言不諱:“這事兒來得又急又猛,對他打擊太大,我怕他因此憤世嫉俗,或者一蹶不振,那就弄巧成拙了。不如先順著他,退了賽我再循序漸進跟他講道理,他是個聰明人,只是需要點兒時間。違約金的話,我來想辦法。”
白姨驚訝:“你哪兒來這么多錢?不是要把房子貸出去吧,你可別犯傻!”
“您放心,我拎得清,那樣我下個月就斷頓兒了。”
“你還真算過?!”
何止是算過,房產、保單、存款,能弄出錢的他都打過主意;這些年靠自己攢出的家底兒就這么多,堪堪湊得出一百五十萬,付完兜比臉還干凈,甭過日子了。
關忻無視白姨恨鐵不成鋼的表情,正色說:“我媽給我留了筆急用金,等我年滿三十五歲才能支取,當年年紀不夠,銀行不讓動,才沒捐出去。”
“你現在也沒到三十五啊,怎么拿出來?”
關忻眼底劃過一絲晦暗:“提前拿不是不可以,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得取得凌柏的同意。”
“……”白姨啞然,半晌輕輕一嘆,“你媽也是煞費苦心了。”
得知這個條件的時刻,關忻記憶猶新,他麻木地坐在銀行的會客室里,盡職的律師細致掰芽地給他解釋每行條款的意思,他好像一條魚,佁然水中,從岸上傳來的聲音經過水的稀釋,嗡嗡的、隆隆的,他聽不清,只覺得吵鬧。
直到說到“三十五歲之前如需支取,須取得監護人凌柏的同意”,他俶爾活了過來,怒火融化了凍斃的軀干,熱血怒吼奔流:他和凌柏已經斷絕關系了,憑什么還要受他擺布——
可突然間,他聽到了媽媽的聲音,自內心傳出,不受悶水滯拗,是媽媽住院時,拉著他的手,一再強調的話:“月明,媽媽不在了,你遇到事兒就去找你爸,你們畢竟是父子,他會幫你的。”
關忻不信——他連水杉精靈就能閉著眼睛信下去,但這句,他再裝瞎也騙不了自己——他深諳母親用意:凌柏會組建新的家庭,有新的妻子孩子,有許許多多新的親人;但關雎死后,凌月明的親人就只有凌柏一個。如果真到了不得不支取急用金的程度,那他一定是遇到了過不去的坎兒,也許父子倆能由此和解。
母親之愛子,為之計深遠。可是媽媽,你不了解“父親”這一崗位。父親要保持權威,不允許任何人忤逆,更別提凌柏是個導演,習慣了說一不二。
真到了凌月明非生即死的時刻,關忻相信,凌柏會眼睜睜看著他去死,眼皮都不眨一下。
如果是為了自己,關忻寧可去死也不會跟凌柏低頭,但那是游云開,不一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