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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剛是誰,尋我的么?”
“你怎么知道有人來了?”李往之坐到床邊,看著對方慵懶的模樣笑道:“唯清來看看我們,他說學堂里沒什么事,讓你不著急。”
徐青山挪了挪身子,將身子靠近了李往之,十分自然的將頭枕到了李往之的腿上,又翻了身,面朝上的和李往之對上。
“原想早些歸堂的……”停頓半刻,又道,“忽然又沒了意思。”
李往之只是撫摸著徐青山的發不語,他覺得這樣的一個時刻,徐青山似乎是想說些什么。
“堂里以前有個叫王聰的學生,他不是還有個姐姐么?”徐青山冷不丁的冒了一句。
李往之揚了揚眉,回道:“怎么提起來她來了?”
這姐弟倆同其余的一些過客相比,在李往之的記憶里倒是有些印象,只是不知徐青山為何忽然又提了起來。
“前幾天我不是回來拿東西么,在馬車里碰到他倆爹娘了,我就順口問了問……”說到此處,李往之聽到徐青山吸了吸鼻子,說話的腔音也哽咽了起來,低頭一看,徐青山的鼻頭皺著,眼眶也紅了起來。
“怎么了……”李往之見狀趕緊拍拍徐青山的背,他知道徐青山是個很少會將自己傷感的情緒表露在外的人,若不是家人的離去,他幾乎是見不到這樣的徐先生的。
徐青山又吸了吸鼻子,將紊亂的氣息平穩了下來,他將手掌遮住眼,似乎將情緒也遮住了。
他道:“我聽他們說王聰好幾年都沒信了,去年托了人去找,可到現在也沒找著。”
李往之沉默下來,其實離鄉的人幾年沒有音訊都是常事,哪怕是人寫了信回來,可等家里人拿到手后,同寫下的時候一比又是一年半載過去了,而人在鄉外的變故又是不能預估的,李往之之前在外行走多年,對此深有感觸,而且若只是這一件事,徐青山該是不至于如此的,李往之知道接下來才該是讓徐青山難過的地方,于是沉默下來,靜靜地繼續聽徐青山說。
徐青山繼續下去。
“王聰他姐,就是你還給她看過腿的那個小姑娘,他們說人嫁去外地第二年,就難產走了……”
“我在車里看著他們說這些的時候哭也不是,笑也不是,也不知道怎么安慰。”
“我昨日夜里做了個夢,就夢見那姑娘送他來上堂,到了就站在門外朝我傻笑,我就站在門口問她,問她明天還來不來,她就搖頭,一直搖,搖完頭也不走,就守在門口。”
“接著一轉眼就放堂了,我看著堂里干干凈凈的,也不知道人是怎么走光的……可那姑娘還在門外。”
“我就問她怎么不回去,她就指指我,也不說話,只是笑。”
這個夢結束,徐青山醒來時,李往之還在他的身邊酣睡,他看著他。
每一個曦光破曉,每一個陰雨叮嚀,每一個風聲呼嘯。窗外的世界總是時時刻刻的變換著,所有熟知的模樣不過只是人只能看見的模樣,徐青山忽然就覺得他這一生中所有認知都變得片面起來,還有太多太多他無法企及的地方。
“我見過的人世很苦。”李往之說完這一句后微頓,隨后又道,“可幸好還有徐先生作伴。”
作者有話要說: 這個調調差不多結束了。
下個階段要轉一下。
☆、二十一
之后又過了些時日,徐青山才覺的日子恢復到以往的狀態。他每日依然是學堂與家之間往返,偶爾才徒步去就近的村中置買些用物。李往之稍稍忙些,大約是因著天氣轉換的緣故,近來生寒的病癥密集起來,緊急起來,夜半被敲門聲驚起的事也時有發生。
熬完這段日子,深秋來了。
深秋漸遠,初寒剛至,后院里的那只大白鵝便再也不用過冬了。
徐青山是在歸堂后去家中喂食時才發現白鵝歸西的,起初他撒完食就準備走,可剛走兩步就隱隱的覺得不對勁,于是又返回來。來回掃了一眼棚內,心里咯噔一下,一下子就明白了。
平日爭來搶去的幾只今日沒了動靜,一個個壓低了腦袋只去吃身下的食,而在另一處,大白鵝窩著,長頸屈在腹下,一動也不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