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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狠狠閉了閉眼睛,決心如何也要先把顧云昭哄去睡覺再說。
愛不愛的太難考量,若問真心話,他現在也回答不了。
一只熟悉的手在此時順著脊背往上,捏住了他的后頸。昔日里充滿安撫意味的溫熱,在今日卻像火焰,觸碰到哪里,哪里就升起灼燒感。
“小黎。”有什么很軟的毛茸茸的東西蹭了蹭他的臉。
沈黎睜開眼,是近在咫尺的顧云昭。很軟的是他的臉,毛茸茸的是他的頭發。
像大黃……他不由自主地伸手去摸了摸顧云昭的頭發。工作時一絲不茍的發型早就亂掉了,沈黎手指插在他發間輕捻了幾下。
很軟。以前老人說過,頭發軟的人往往耳根子都硬。
但顧云昭在他面前從來沒有展現過這一面。無論他要做什么,至多就是多磨幾次,顧云昭總會同意,而后默默為他掃平后續。
剛剛下定的決心就像被澆滅的火花,嗤的一下,只剩下一縷煙氣。頃刻間飛上青天,再不見了。
愛這個字壓在唇上時重逾千斤,壓的沈黎無論怎么樣都沒辦法張開嘴,吐出這個字。
他做不到去騙顧云昭。
“一定要今天問嗎?”
“給不了我答案嗎?”
“對不起。”沈黎這句話說的很艱難,他好像從心里挖一塊肉出來,塞到顧云昭手里。但他也知道,這個回答無異于在顧云昭心里同時挖掉一塊。
沉默成了兩個人最好的答案。
“我不懂。”顧云昭說話的聲音很輕,“沈黎,我不懂你。”
“好像無論我做什么,都打動不了你。我以為對你好,我把從前沈家欠你都給你補上,我把心捧出來給你,就能換到你的真心。但好不好,好像都不影響你逃婚,也不影響你不愛我。”
“沈黎,你能不能教教我,該怎么樣做才能讓你愛上我?”
別說顧云昭不懂,其實沈黎自己也沒那么懂自己。就像他所說的,顧云昭對他的好遠超從前十八年相遇的任何人。
“顧云昭,你喝多了。”
“或許吧。”
“我們去睡覺好不好?”沈黎低下眼躲開他的目光,埋頭進他懷里,“顧云昭,我們去睡覺。”
顧云昭沉默了一會兒,“好。”
酒精會模糊人的意識,醉酒的人絕對是世界上睡眠質量最好的群體。
但沈黎沒醉,他睡不著。剛剛的問題像一層層的絲線將他的心緊緊包裹,又層層纏緊,勒的他躺在床上卻如同置身高原一般難以呼吸。
他側過身盯著顧云昭,用目光隔空描畫著他熟睡的面容。
“云昭哥哥,你睡著了嗎?”沈黎聲音很低,他很少會用這個稱呼,但其實在他心中反而是這么叫的最多。
他有父母卻不如孤兒,有兄長卻不如沒有。
除卻外婆,和他關系最近的只有他給自己撿回來的家人大黃。
所有無人訴說的心事盡付與大黃和門口那顆樹。
直到顧云昭被送進他的世界,這是上天給他派來的第二個家人,是他為自己選定的兄長,父親,亦是丈夫。
沈黎說不清自己對顧云昭的感情,一切情思都太復雜,燒的他本就懵懂的心緒如同蒼茫雪原上澆下去的一壺開水,潑進大雪里除卻白煙一縷再無痕跡。
顧云昭給他的感情太重,毫無保留的愛和肯定,竭盡全力的托舉和安全。
可他拼盡全力能掏出的那點真心,放到日光下一照就化沒了,剩下幾滴水印,轉瞬就干了。
他忍不住伸手又摸了摸顧云昭的頭發,還是和剛剛的手感一樣,柔軟,帶著兩個人共用的洗發水的味道,是和自己身上一樣的味道。
沈黎實在睡不著,輕手輕腳地爬起來沿著床邊繞到另一邊去拎起了顧云昭脫下的衣服。
屋里沒開燈,他借著照進來的月光掏了半天,才找到打火機和煙盒在哪里。
陽臺的落地窗隔開了屋外和屋內的距離,高層的風很大,在沈黎耳邊呼嘯而過。
沈黎在陽臺上走了幾步,他好像體會到那天顧云昭在這里吸煙時的感覺了。因為不知道如何去冷靜,思緒都被凍結,只能靠風聲吹散腦子里那些白霧。
他學著印象里顧云昭的樣子把煙叼在嘴里開始試著點煙,但防風打火機的火光在他攏起的掌心里半天沒有點著這根煙。
“煙不是這樣點的。”
低沉的聲音從他背后響起,同步而來的是披到肩上的外套和帶著男人溫熱體溫的懷抱。
顧云昭就著從后摟抱著他的姿勢,一手捏著打火機,另一手捏著煙。
“吸氣。”
煙點起來了,沈黎下意識吸了一口,馬上就被不熟悉的味道嗆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