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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潤清擰著眉,“誰教你這么吃藥的?喝口水?!?
鐘知意氣得太陽穴的青筋突突直跳,“我不喝,苦死我算了!”
“少在這兒借題發揮,誰讓你生氣你找誰去。”徐潤清把水杯往他臉前一送,“喝!”
鐘知意委委屈屈把水喝了,又有新的茬找,“你一點也不尊重我,我是個同性戀啊你讓個男的隨便進我房間?我要是正洗澡呢,我要是脫光睡覺呢?”
“哦,段青時現在對你來說是大街上隨隨便便一個男的了是嗎?”
鐘知意立刻就要說是,但這個字扒著他的舌頭,死活就是不出來,他撇過臉,鉆進被子里,轉移話題道:“熱死了,家里的空調是不是壞了,我都開16度了怎么還這么熱?!”
徐潤清往門口走了兩步,看了眼空調面板后對他說:“哪開的16度,這不26度嗎?”
鐘知意一下就熄火了,過了會兒,憤怒卷土重來,他用力蹬開被子,用超大的分貝喊:“兩年都改不掉他愛動別人空調的壞習慣!煩死了!”
徐潤清雙手抱臂,倚著墻,“喊,喊的聲音再大點兒,把青時喊回來,你當面跟他說?!?
鐘知意再次啞火,趕徐潤清出去,“你快出去吧!我沒睡醒,我要再睡會兒?!?
“都有力氣這么蹦跶了,還睡什么睡?起來,馬上吃飯了?!?
“我不餓。”
鐘知意躲進被子里,又被徐潤清提溜著耳朵提溜起來,“不餓也得吃,快點下來?!?
鐘知意被迫離開床,等徐潤清出去了,他垂著頭在床邊坐了會兒,走到窗前,拿起那本段青時翻過的書。
《克林索爾的最后夏天》,買來很多年了,鐘知意一直沒有耐心讀完,看了好幾遍,至今仍停留在開頭——“一個熾熱而短暫的夏天降臨了”。
他合上書,將它重新放回書架上。而后拿起煙盒走到窗邊,注視著段青時的車曾停過的位置,點了支煙。
那晚在酒吧的意外碰面,像是打開了記憶的開關,讓他頻繁地開始回顧過去。他的情緒不可能不受影響,這種情緒和他在高強度的工作里感受到的情感上的麻木,完全是兩個極端。
這是一件特別特別壞的事。
他站在這里,感覺到整個世界都在沉沉地向他壓來,身體里似乎有無數個心臟,轟隆隆的心跳聲勢浩大地滾過耳邊,讓他喘不上氣,無法呼吸,好像下一秒就要莫名其妙地死掉。
段青時出現,說話,離開,他都有相似的瀕臨崩潰的錯覺。
重逢至今,段青時總共和他也沒說幾句話,他把每個字掰開揉碎,反復咀嚼,反復去想,反復深入解讀段青時每一個表情背后的含義。此刻站在這里,他想象著段青時和他分開后,在最后一頁紙上畫下對勾和叉號時的心情,就連煙也抽不下去。
走進浴室,打開水龍頭,鐘知意彎下腰,讓水流淌過整張臉。沖了一會兒,他抬起頭看向鏡子。
鐘知意對著鏡子做出一個惡狠狠的表情,“切,壞了就壞了,我替你操什么心!”
這個表情保持了幾秒,緩緩碎在一片模糊的水霧里。
“你哭了?”
“誰哭了?我眼睛很紅嗎?”鐘知意接過阿姨遞來的湯勺,“剛剛滴眼藥水了。”
徐潤清看了他幾秒,但也沒再說什么,盛了碗湯放在他的手邊。
家里飲食一向清淡,考慮到他的傷,阿姨晚上做的菜連滴醬油都沒放,鐘知意吃了兩口清炒筍絲,放下了筷子,說:“我要吃火鍋?!?
鐘維從前最不慣他挑食的臭毛病,自打兩年前他差點讓閻王爺掐著脖子領走,對他的溺愛就沒下線了,聽他要吃火鍋,立刻叫來阿姨說用雞湯打個底,給他涮點菜。
鐘知意說:“家里沒牛肉丸,我就想吃點丸子?!?
徐潤清說:“明天吃?!?
“不行,我今天吃不上就睡不著覺?!?
徐潤清瞟他一眼,“別作,你一只手出去怎么吃?”
鐘維問:“要不我倆陪你去?你想吃什么火鍋?我讓小張先給訂個位置。”
“現在外面的火鍋店都卷成啥樣了,哪還用得著我親自動手???我就吃個飯,很快回來。”他拿起手機要叫車,鐘維制止了他,打了個電話讓司機過來接他。
“該吃什么不該吃什么,你自己有點數!海鮮別碰!”
“知道了!”
鐘知意回樓上換衣服,拿了件常穿的t恤出來,又放回去,從徐潤清給他買的那一大堆衣服里,選了件黑襯衫穿上了。他平時t恤牛仔褲穿得最多,冷不丁地穿成這樣,他還有點不好意思。忍著不再看鏡子,扣上鴨舌帽,又從抽屜里翻出一支一次性口罩,塞進褲子口袋里下了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