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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霽很欣喜,自從養(yǎng)母患了阿爾茨海默病后就記不住他,甚至有時候來看望她還會大吼大叫,他穿過花園走到?jīng)鐾ぃ态撍坪醪煊X到了腳步聲,轉(zhuǎn)過頭來竟然幅度很小地對他點頭,就像在打招呼。
沈霽坐在她身旁的長椅上,中間隔著一個拳頭的距離,他側(cè)過頭,望著養(yǎng)母花白的頭發(fā)和布滿細紋的側(cè)臉,思緒不由自主地飄回了數(shù)年前的那個樓梯口。
逼仄的樓道里充斥著濃烈的煙味和男人暴戾的吼聲。
養(yǎng)父因欠下巨額賭債被高利貸上門追討,養(yǎng)母才驚覺自己老公還在賭博,絕望和憤怒讓她終于鼓起勇氣斥責:“小霽一邊讀書一邊打幾份工替你還債!你怎么還敢去賭?!他馬上畢業(yè)就去醫(yī)院......”
“那是他應該報答我的!”養(yǎng)父面目猙獰,一把推開她:“要不是我們把那小子買回來,他那堂舅不知道把他丟哪里,還能有書讀?他就該給我當牛做馬!”
“說!那小子是不是給你錢了?”男人猛地抓住養(yǎng)母的手腕,逼問:“把錢拿出來!”
養(yǎng)母阻止他去拿藏在鞋盒里那點可憐的生活費,在被養(yǎng)父追打的混亂中,養(yǎng)母不小心推了養(yǎng)父一把,養(yǎng)父腳下猛地打滑從樓梯上滾下去,最后癱倒在拐角處,一動不動。
養(yǎng)母呆立在原地,想要去查看卻被眼前可怕的景象嚇得手足無措,只能不停地哭。
幾個高利貸打手早就錄下這一幕,為首的人威脅她:“哭什么哭?你放心我不會報警,但我告訴你,乖乖把錢給還了,不然我就告訴警察,你就是殺人犯!”
剛打工回來的沈霽正好看到這一幕,瞬間明白發(fā)生了什么,他上前抱住幾乎崩潰的養(yǎng)母,在她耳邊一遍遍重復:“沒事的,這不是你的錯,是他罪有應得……”
“沒事的,沒事的,小霽。”蔡瑩忽然輕聲呢喃,靠在沈霽的肩膀上:“只是打雷了,小霽別怕,有阿姨在。”
這突如其來的親昵讓沈霽猛地從回憶中被拉回,他連呼吸都下意識地放輕了,生怕一絲一毫的動彈都會驚擾這短暫而脆弱的寧靜。
過了一會兒,蔡瑩才支起身子,轉(zhuǎn)過頭,茫然地看著沈霽:“我覺得你有點眼熟?你叫什么名字?”
“沈霽。”沈霽迎著她的目光:“我叫沈霽。”
“沈霽......”
蔡瑩重復了一遍這個名字,眉頭微微蹙起,片刻后,她又搖頭,轉(zhuǎn)向前方的湖面,那里有兩只優(yōu)雅的白天鵝正在清洗羽毛:“不認識,但我覺得你很像我兒子......”
說到“兒子”兩個字,她急忙改口:“不,不是兒子,他從來不叫我媽媽,但沒關系,他很乖,真的很乖,他學習特別好,每次都搶著幫我做家務,那個人喝醉了要打我,他會沖出來保護我,可他總是受傷,我保護不了他......”
她的聲音哽咽,充滿了無盡的自責:“我不配做媽媽,我知道的,他心里一直想著自己的媽媽......”
“不是你的錯。”沈霽伸手覆在她布滿老繭的手背上:“那時候,你不是已經(jīng)收拾好行李想帶他偷偷逃走嗎?只是最后被他抓回去了,你的小霽,他從來都沒有怪過你。”
蔡瑩怔怔地聽著,先是笑了,可笑著笑著,卻忍不住低聲啜泣起來:“謝謝你安慰我,可是我知道,他是怪我的,不然他去哪兒了呢?我好久都沒看到他了。”
“他一直在你身邊,從來沒有離開過。”沈霽看著她很認真地說:“只是......他喜歡跟你玩捉迷藏的游戲,就像小時候你總是陪他玩那樣,他在等你慢慢地找到他。”
蔡瑩又笑了起來,她反手抓住沈霽的手,像一個害怕被丟棄的孩子:“你不要走,再多陪我說說話,好不好?”
沈霽溫聲答應:“好。”
兩人并肩坐在涼亭里,沈霽耐心地陪著她說話,聽她時而清晰時而混亂地回憶著過往,直到暮色四合,晚風漸涼,蔡瑩的聲音越來越低,靠在他的肩膀上不知不覺地睡著了。
沈霽將她抱起來放到旁邊準備好的輪椅上,他蓋好薄毯后把人推回了房間,剛帶上房間的門,褲兜里的手機突然震動,屏幕上顯示著“裴澤景”的名字,他接了起來。
裴澤景的聲音一如既往的言簡意賅:“我這周末要去臨市出差。”
“嗯?”沈霽有些驚訝,裴澤景竟然會親自打電話來告訴他行程:“好,我知道了。”頓了頓,又補充道:“正好這周末我在養(yǎng)老院這邊陪我養(yǎng)母。”
在某次閑聊的時候,他告訴過裴澤景自己的家庭情況,隱藏了很多,不過當時裴澤景并沒有表現(xiàn)有多大興趣想知道。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然后“嗯”了一聲,似乎還想說什么,但沈霽聽到對方背景里傳來許岑準備匯報工作又及時住了嘴的聲音,便先開口:“你先忙吧,出差注意安全。”說完,又小聲地補了一句:“等你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