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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便是除夕,嚴輕岫做了一大桌豐盛的飯菜,飯桌上大家閑話家常,舉杯慶飲,氣氛也很融洽。融洽得林逢秋都有些恍惚,像在做夢。
他很久沒有過過這樣熱鬧又舒心的年了。
飯后,林逢秋幫忙把碗筷收進廚房,見嚴輕岫放了熱水準備洗碗,就主動拿起了抹布和洗潔精:“我來洗吧,你去休息。”
嚴輕岫沒有拒絕,也沒有去休息。她只是站在一旁,看著林逢秋挽起袖口,擠出洗潔精開始洗碗。油污被洗潔精融成白色的泡沫,又被水沖洗干凈,然后瀝干碗里的水,整齊地疊放進柜子里。
男人的動作干凈又利落,他不常做家務,但做起來也有模有樣的。
嚴輕岫突然開口道:“你以前很不喜歡洗碗。”
林逢秋把手伸到水龍頭前,從手腕開始,淋洗到整雙手。
“你也不喜歡。”他關掉水龍頭,轉身看向嚴輕岫,目光不經意地掠過她鬢角的幾根白發,“但你洗了很多年。”
這些年,嚴輕岫總是一邊做家務一邊抱怨,她不喜歡做家務,可她又沒有勇氣再次拿起攝影機,她只能日復一日地把自己困在抱怨和痛苦的情緒里。
“只做不喜歡的事,是很痛苦。”嚴輕岫安靜地注視著他,慢慢道,“但我發現,如果做不喜歡又必須要做的事,可以搭配一件喜歡的事一起,當做獎勵自己也好,哄著自己也好,那么這個過程就會變得輕松很多。”
林逢秋有些意外她言語中的通透。
“我還發現,我其實很幸運。”嚴輕岫笑了笑,目光也變得溫柔起來。
她就這么溫柔又平靜地看著林逢秋,許久,才輕聲道:“因為我遇到了喜歡的人,并且和他生下了一個讓我驕傲的兒子。”
林逢秋愣住了,記憶中嚴輕岫也有過如此溫柔的模樣,只是太久了,久到他記憶模糊,只有那些尖銳的責罵和拷在他身上的道德枷鎖,深深地留了下來。
嚴輕岫不是突然之間變得溫和的,也不是一下子就幡然醒悟的。她是在這半年多以來林致遠每天的陪伴下,是在心理醫生的開導下,也是在重新拿起攝影機之后,才慢慢意識到曾經的自己是多么傷人傷己。
她還記得上一次見面時和林逢秋的爭執,記得自己氣極了的惡言相向。那時候林逢秋戀愛、出柜的消息曝光得太過突然,再加上電影叫停拍攝的消息,火星點燃火線,轉瞬間就引爆了巨雷,讓她根本沒辦法冷靜思考,她崩潰、她歇斯底里。
那些話像刀尖刺傷了林逢秋,也像一塊巨石壓在她的胸口。所以這些話說出來之后,她長而緩地松了口氣。
“至于你的性取向,你爸爸開導了我很多。”嚴輕岫其實還是不太能接受,但她知道林致遠說的是對的,也不想因為這件事,把他們好不容易緩和的關系再次搞僵。
“一輩子那么長,要和愛的人在一起。”她說,“但你下次要記得,選一個本身就很好的人,像你爸爸那樣的,不要像我這樣的。”
愛有千百種姿態,尊重、理解、信任是愛,控制、打壓、折磨也是愛。愛人如養花,前者的愛是滋潤的養分,會讓花盛放,后者的愛是占有地攀折,會讓花枯萎。
林逢秋看著她,她發現嚴輕岫真的變了很多,她變得平和、變得溫柔,就像是……以前那樣。
愛果然是這個世界上最有力量的東西。
“我會的。”林逢秋笑了笑,“到時候帶回家讓你和爸爸過目。”
嚴輕岫甚至開了個玩笑:“嗯,希望下一次,我們能比網友們先認識他。”
林逢秋保證:“好,一定。”
除夕的晚上,不棲湖有花火會,花燈街有燈會,嚴輕岫和林致遠去看花火會,林逢秋陪著林引鶴去逛??燈會。
白晝為市,熱鬧非凡,夜間燃燈,蔚為壯觀。林逢秋在小鎮長大,都不知道小鎮的花燈能如此精致好看,枝繁葉茂的大樹上掛滿的古詩詞也亮了起來,活像只開屏的孔雀,竭力地向所有的游客展示自己的美麗。
“這些燈籠都是新掛的?”
“前幾天才掛的。”林引鶴看著簇新的燈籠,笑呵呵的,“燈會要開到正月十五,今天大家都在吃團年飯,擺攤的小吃倒是不多,過幾天,晚上會更熱鬧。”
林逢秋在花燈街逛了一圈,拍了幾張漂亮的照片,然后發給了尋玉臣。
[林逢秋:小鎮讓我感到陌生。]
[尋玉臣:小貓揉眼.jpg]
[尋玉臣:這是花燈街?]
[林逢秋:我們書記為了宣傳小鎮,都打算拍短片了。]
[尋玉臣:挺好的。]
[尋玉臣:我一直覺得小鎮風景這么漂亮,美食也這么好吃,除了交通相對而言不是那么方便,它很值得去游玩。]
[林逢秋:你和木槿宣傳得好。]
[尋玉臣:是你的視頻拍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