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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假過得很快,臺中即使到了二月,也依然能維持晴朗的好天氣,只有幾天春寒料峭的,氣溫稍低了點,不一會兒又恢復到平時宜人的氣溫。
生日過后,迎來的就是春節。
從除夕那張三人卻顯得過于空曠的餐桌,到大年初一的走春拜年,紅包來來往往,祝福與問候一遍又一遍。
「高二了,要準備考學測了吧?」
「聽說文嫻的成績也很好,應該也會跟文熙一樣去念臺大吧?」
總是浮現類似的內容,我應該慶幸哥哥的名字還未消逝,他還存在著。
只是這日子倒像條只懂往前行的河,就順順地流過去,也不見它為誰停下腳步。
過年期間的補習班也放假了,我沒有再主動聯絡呂子齊,而他當然也沒有傳任何訊息過來。
我們的關係被人按下了暫停鍵,停在那個園游會的喧鬧午后。
這段期間,我跟媽媽去了幾次醫院,并沒有遇到過他,也不知道他是否去見過哥哥了。
直到開學前兩天的晚上,手機震了一下,本來還想著是不是吳依珊來求救寒假作業,點開卻看見一個久違的名字。
呂子齊傳了一則訊息過來,簡單又明確。
「文嫻,明天可以找時間見個面嗎?」
我盯著那行字很久,心沒有劇烈地跳,好像也不再刺痛,只是很平靜地去拆開一封遲來已久的信。
「可以。」當然可以,你都不知道我等多久了。
過了幾秒,他又傳來。「我想去看看文熙。如果你方便的話,我們可以一起。」
指尖停了一下,這句話才是真正的重點,他并不是想見我,而是要去看哥哥。
「好。」我回了過去。
即使是對呂子齊來說,面對真相也是需要很長一段時間。
開學前一天的午后,天氣忽然轉冷,溫度呈現斷崖式地下降,我人縮在厚外套里,平時很少使用到的圍巾都拿了出來。
正如李清照說的,乍暖還寒時候,最難將息,但最難的還不只是低溫而已。
我們約在榮總的門口,他比我早到,獨自站在門邊,手插在外套口袋里,頭低低的,似乎也在替自己做心理準備。
我走過去時,他抬頭,四目相對的一瞬間,忽有點陌生了。
太多事情發生之后,我們已經不是那個園游會之前的我們。
「新年快樂。」他先說。
我笑了笑也回:「恭喜發財。」
寒暄得體而疏離,我們并肩走進醫院,電梯里沒有人,只有鏡子里并排的我們,他看起來好像又瘦了一點。
「對不起。」他忽然開口,而我看著電梯門上的數字跳動。
「為什么?」
「園游會那天,放你一個人承受太多了。」
我沒有回答,電梯門就開了,我們走向病房,哥哥還是一樣,始終沉睡,依舊安靜,就連時間在這個房間里也走得比外面慢。
呂子齊站在床邊,很久都沒有說話,我就站在旁邊,靜靜地看著他的側臉,無法想像到他會做出什么事情。
肯定有很多話想說的吧?
他終于伸出手,輕輕碰了一下床欄。
「文熙,你真是混蛋。」
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我愣了愣,呂子齊猛一提高了不少音量,手也握緊成拳,重重地捶在欄桿上。
「明明約好要一起去成大,結果你自己跑去臺大,這樣就算了,還給我搞失聯,講一堆狗屁不通的話。」
拳沒有松開,這次捶在棉被上,卻一點用都沒有,痛的只有他自己的心。
「到底當初是誰說好,就算被你媽發現了,你也沒有要放棄,又是誰說的,一定會有辦法的。」
呂子齊逐漸哽咽,他用力吸了吸鼻子才說:「這就是你想出來的好辦法,是嗎?」
「你給我起來喔!」他一把扯住哥哥的領口,像是要把人拉起身,可是手卻顫抖不已。
「憑什么只留我一個人苦苦等你呢?」
說完,他便哭了。
「憑什么??到底憑什么?」
春雨在一聲雷鳴之后,轟然而下,猖狂地降落在乾枯的土地,一點一滴浸濕了那張總是蒼白的臉,彷彿連哥哥也在哭泣。
是啊,等待的人也有自己的需要消化心情,有無法訴清的苦。
媽媽總是刻意不說,但她的痛也悶在心底,連老爸也是,不回家就以為不會難受了嗎?
他們都是大人了,可是連大人也有束手無策的時候,真希望這個家的人,都能像這樣狠狠地罵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