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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秋鶴接他手機的動作頓了頓,停了幾秒,像是沉悶的腦子突然被人敲開,眉間的陰郁散開一點,握緊手機點頭,“對,我不稀罕……小狗仔,我可以用你的微博嗎?”就連語氣也輕松了一些。
“可以。”賀白見他情緒似乎好轉(zhuǎn),稍微放了點心,然后扭頭環(huán)顧一下四周,抬手按住他準備按手機的手,壓低聲音說道,“這里不是說話的地方,咱們換個地方。臉遮起來,幸虧現(xiàn)在是午休時間,沒什么人進出,不然就你這不遮不掩的樣子,肯定已經(jīng)引起騷動了。”
狄秋鶴垂目看著兩人相疊的手掌,冰涼一片的心慢慢溫暖起來,抬手遮住下半張臉,溫柔說道,“那我把臉擋著,只給你一個人看。”
剛好有一批學生從寢室樓里出來,賀白壓根沒聽清楚他說了什么,轉(zhuǎn)身拉著他就朝人少的小路走去。
兩人在校外茶吧包了個包間,狄秋鶴始終拿著賀白的手機,卻沒有做些什么。
賀白給他倒了杯熱茶,黑著臉確認道,“狄邊一醒就把你往外趕?”
“嗯,他給了我一些錢,勉強還算委婉的讓我早點滾蛋。”狄秋鶴放下手機,把茶杯捧起,補充道,“其實他剛醒的時候,對我的態(tài)度還是很正常的,后來秦莉偷偷和他見了一面,那之后他的態(tài)度就變得古怪起來,話里話外的讓我早點離開。”
賀白想起夢里的內(nèi)容,側(cè)頭看一眼狄秋鶴平靜卻壓抑的樣子,心像被吊在鋼絲上,又勒又憋悶。狄秋鶴雖然言語間總是一副對狄邊十分不在意的嘲諷模樣,但畢竟是父子,又從小在父親身邊長大,感情怎么可能沒有,那夢里的內(nèi)容太過可怕,若狄秋鶴知道了真相……
“他在見過秦莉之后,發(fā)布了三個命令:成立子公司,把秦家派系全部挪過去;和秦莉離婚,放棄狄春華的撫養(yǎng)權,讓狄夏松頂替秦莉曾經(jīng)在皇都的職位;讓律師分給我很大一筆錢和一堆我根本不需要的不動產(chǎn),趕我回d區(qū)。”狄秋鶴轉(zhuǎn)著茶杯,看著茶水說道,“他用錢打發(fā)我,然后給了狄夏松權,想辦法保全了秦莉母女和秦家人的顏面……他這是在打我的臉。”
可不就是在打狄秋鶴的臉么,狄邊昏迷的時候狄秋鶴為了維護他,直接和秦家撕破了臉。狄邊醒了卻轉(zhuǎn)頭就把害了他的人大方放過,并好好安撫了一把,反倒把維護了他的大兒子用一些小錢打發(fā)趕走,這做法簡直惡心!
賀白狠狠皺眉,氣得想把狄邊大卸八塊。這種人渣,真他媽不配做父親!
“我早猜到他會偏向狄夏松,卻沒想到他會對秦家也如此寬容。”狄秋鶴端起茶杯靠到椅背里,瞇眼看著茶水上升起的霧氣,語氣越發(fā)淡了下來,“我不氣他的偏心和冷待,我只是疑惑、好奇、不甘,不懂他為什么態(tài)度轉(zhuǎn)變得如此之快,明明在他出事前,他還一副要和秦家徹底決裂的模樣。”
賀白垂眼,手緊張的摩挲著茶杯,猶豫著要不要把那個夢境的內(nèi)容說給他知道,如果要說,又該怎么說才能讓他不那么難過……
“然后我就猜、就想、就一點點分析,從我有記憶以來和他所有的相處細節(jié)里推算。”狄秋鶴突然側(cè)頭看向他,掃一眼他不斷搓弄杯子的手指,勾了勾唇,“然后我想到了秦莉懷著孕進門的事,和我母親的突然病逝。”
賀白猛地收緊手掌,側(cè)頭瞪大眼看著他。
“綠帽和亂倫這種事,以狄邊的性格,肯定無法容忍,但他偏偏忍了,所以我猜,他肯定是有什么把柄在秦家手里。在他和秦莉密談之前,他是不準備忍秦家的,所以他應該是有把柄在秦莉手上,而不是秦家,且那個把柄已經(jīng)很久遠了,久遠到若不是秦莉提醒,他都已經(jīng)不記得了。”狄秋鶴放下茶杯,傾身把手肘放在桌上,手撐著臉,溫柔笑看著賀白,低低道,“狄邊醒后這幾天我一直一個人呆著,想了很多東西……所以小狗仔,那天去機場的路上,你到底夢到了什么?你讓我注意小命,為什么?你說等我回來要告訴我一些事,那些事,是什么?”
一個又一個問題,語氣清醒又冷靜。
賀白抿緊唇,慢慢垂眼。
他想他弄清楚了狄秋鶴眉眼里多出來的東西是什么——那是恨,濃烈又深沉的恨。以前的狄秋鶴雖然冷看與狄邊的父子關系,卻從沒恨過誰,但現(xiàn)在,他恨了,原因只可能有一個,他猜到了什么。
“我……”賀白調(diào)整了一下情緒開口,抬頭對上狄秋鶴仿佛看透一切的視線,努力平靜平常的說道,“我夢到了蒼老許多的狄邊躺在病床上,正在和站在病床前的秦莉爭吵。他們爭吵的內(nèi)容我沒聽清,但秦莉最后說的一句話我卻聽清楚了。”
狄秋鶴垂眼,又摸上了茶杯,“她說什么了?”
“她說……”賀白伸手拿走他手邊的茶杯,確定他身邊沒有任何可能讓他傷到自己的東西后,說道,“她說‘不!范蓮秀的死你也有份,你憑什么全推到我頭上!’。秋鶴,我夢到的東西不一定全是真的,也許……”
“沒有也許。”狄秋鶴抬眼看他,突然笑了笑,伸手摸上他的臉,輕輕摩挲了一下,說道,“你可是在道觀邊上長大的小道士,是我的福星,你的夢還救過我的命,所以沒有也許,我信你。”
摸到臉上的手指觸感微涼,賀白忍不住抬手握住他的手,想安慰他卻又不知該如何開口,憋了半晌,只憋出一句,“狄三歲,我陪著你。”勒在心臟上的鋼絲仿佛在慢慢收緊,讓他覺得有些呼吸困難。
他不希望曾經(jīng)幼稚又會氣人的狄秋鶴被殘酷可怕的現(xiàn)實污染改變,他希望對方一直輕松自我的活著,不要背負上什么不該背負上的東西。
可這些希望似乎已經(jīng)有些不可能了……
“你不要反悔,要好好陪著我。”狄秋鶴沉默幾秒,突然語氣一轉(zhuǎn),握了握他的手,拿起他的手機點開微博,變魔術般從口袋里掏出一張折疊起來的文件紙,鋪開放到桌上,拍照上傳,快速打字。
賀白一愣,掃一眼那份文件,驚訝,“你要放棄皇都繼承權?”
“嗯。”狄秋鶴點頭,編輯好內(nèi)容后點擊發(fā)布微博,然后靠回椅背里,側(cè)頭看著他,像是玩笑般說道,“劊子手碰過的東西我不要,還是毀掉比較好。”
賀白拿起手機看一眼,見狄秋鶴用自己的賬號發(fā)了一條放棄皇都繼承權的聲明,并@了皇都官博,附加一份簽字后有律師蓋章的文件照片。
評論飛速增加著,消息一條一條進來,古董手機受不了這樣的信息轟炸,眼看著就要死機。
“我自己的微博注銷了,只好借用你的賬號了。”狄秋鶴說著私心滿滿的理由,拿走他的手機,關掉微博軟件拯救它于危難,然后笑著把他的臉掰過來,戳他酒窩的位置,“我今晚的飛機回d區(qū),估計會有很長時間不能回來見你,來,笑一個我看看。”
賀白本想像以前那樣懟回去,但話到嘴邊又莫名咽下,勉強扯起嘴角朝他不太好看的笑了笑。
“真丑。”狄秋鶴毫不客氣的嘲笑,然后又大方說道,“不過我不嫌棄你,你可是我的小福星,再丑都不能嫌棄,不然要被雷劈的。”
賀白皺眉,沒忍住踹了他一腳。
狄秋鶴笑,又想捏他臉,口袋里的手機卻突然響了起來。
他一頓,收回手把手機拿出來看了看,臉上笑容變淡,“是狄邊。”
賀白豎眉,伸手就想幫他掛掉電話。
狄秋鶴忙按住他的手,朝他搖搖頭,問道,“小狗仔,你是不是很討厭他?”
賀白毫不猶豫的點頭,罵了一句,“人渣!”
“所以直接掛掉他的電話實在太便宜他了。”狄秋鶴松開他的手,對他笑了笑,然后按了接通,打開外放。
“秋鶴,網(wǎng)上那個聲明是怎么回事?是你那個學弟冒用你的名字發(fā)的嗎?太過分了!快讓他刪掉,以后別和這種人來往了!”狄邊的聲音傳過來,中氣十足的,看來恢復得很不錯。
賀白握拳,目光憤恨的看著手機——憋不住了,好想罵人!
狄秋鶴眼里閃過一絲笑意,抬手捏了捏他抿緊嘴唇后鼓起的臉,對著電話說道,“不,狄先生您誤會了,那份聲明是我自己發(fā)的,文件上有我的簽名,您沒看到嗎?”
賀白兇殘的扒拉下他的手,做口型——罵他!狠狠罵他!人渣!呸!
狄秋鶴沉郁的心情被他這么一鬧,徹底郁不起來了。
電話那邊靜了靜,然后是狄邊不可置信的聲音,“秋鶴你喊我什么?你……”
“你忘了嗎,我們早就斷絕父子關系了,在秦家那些古董針對我的時候。”狄秋鶴安撫的拍拍賀白的膝蓋,再不給狄邊留情面,毫不客氣的說道,“以前我怕影響了家庭和睦,所以什么都可以忍,但狄先生,人心都是肉長的,性子好不代表我不會難過傷心,甚至失望。可笑我直到現(xiàn)在才看明白,原來誰都是你需要維護的,只有我狄秋鶴是可以隨意打發(fā)的。以后你做你的狄家董事長,我做我的小演員,我們井水不犯河水,這樣對大家都好。”<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