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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范達,真的糊涂了?
“你是誰?”老人上下打量他一遍,環顧一下四周,視線在狄秋鶴臉上停了停,然后回頭看向胡召,問道,“蓮秀呢?她在哪?”
賀白微微瞪眼,扭頭看向身邊的狄秋鶴。
狄秋鶴朝他勾了勾唇角,然后看向范達,代替胡召回答,“她死了,死了快二十年了。”
范達身體一震,目光凌厲的看過來,隱帶怒氣。
狄秋鶴迎著他的視線,淺淺笑了笑,上前彎腰幫他拉了拉腿上的毯子,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一般,平淡道,“我是范蓮秀的兒子,叫狄秋鶴,前幾天才和您說過話,您還記得嗎?”
范達不語,眼神隨著他移動,防備的上下打量他,最后把視線定在他的眉眼上,停了幾秒,眼神恍惚一瞬,眉頭微松,低頭看了看自己蒼老的手掌,眼睛緩慢眨了幾秒,閉目靠在椅背里,低低嘆道,“是的,我記起來了,你是秋鶴,是蓮秀的秋鶴,蓮秀去找她媽媽了,留了你讓我贖罪。”
胡召擔憂的看著他,“范叔……”
范達睜開眼,擺擺手打斷他的話,問道,“小胡,我讓你去取的文件,你取了嗎?”
“取了。”胡召看一眼狄秋鶴,微微彎腰,好讓老人把自己的聲音聽得更清楚,放緩語氣回道,“照您的吩咐,今早全部取出來了,都在客廳放著。”
“那就好。”范達點頭,看向已經站直身的狄秋鶴,眼神又恍惚了一瞬,語氣突然變得有些呆,哄小孩似的說道,“秋鶴乖,外公疼你啊,不哭。”說完伸手拉住狄秋鶴垂在身側的手,輕輕揉了揉,臉上皺紋展開,像是在笑。
狄秋鶴垂目看著他,臉上沒什么表情。
范達自顧自笑了一會,視線一轉,又落到了賀白身上,搖了搖狄秋鶴的手,像個孩子般問道,“小秋鶴,他是誰?和你一起玩的小朋友嗎?”
狄秋鶴回握住他的手,回頭看一眼賀白,平靜到冷漠的眉眼一點點軟化,重新染上溫度,回道,“他叫賀白,是我的救命恩人。”
賀白上前的腳步一頓,沒忍住在心里翻了個白眼。辣雞,這什么破介紹。
“救命恩人啊,那一定要好好報答。”范達緩慢的回了一句,看著賀白的眼神溫和許多,朝他招了招手,“來,小朋友過來,外公給你看寶貝。”
賀白收斂情緒,順從上前。
大門關閉,幾人走入客廳。
客廳里有些空,看得出來主人是匆忙搬進來的,還沒來得及好好布置收拾。
沙發前的茶幾上放著幾個貼著銀行封條的箱子,茶幾下面擺著幾個保險柜,更遠一點的地方,一大堆雕花木盒子密密麻麻堆放著,直直朝著樓梯處蔓延,似是沒有盡頭。
看到這些東西,范達已經變回呆滯的視線又稍微清明了點。
他在胡召的攙扶下從輪椅上起身,慢慢挪到沙發上坐下,探身先撕開茶幾上的箱子,把里面的文件一份一份拿出來,然后從胡召那接過印章和簽字筆,看一眼狄秋鶴后,埋頭在文件上挨個蓋章簽字,緩慢道,“蓮秀嫁人的時候跟我撒嬌,要我加油給她未來的孩子存老婆本和嫁妝,說要存很多很多,不然就不原諒我那么多年不管她……這一輩子,她就跟我提過這么一個要求,我自然要做到讓她滿意……”
他聲音低啞,隱約有些顫抖,簽字的手卻十分穩。
“我看了這世界許多年,卻沒有好好看過她,是我對不起她……蓮秀小時候很漂亮,和她媽媽一樣漂亮……是我做錯太多……”
一份又一份,用不同文字擬定的文件,仔細的全部簽好,然后一本摞一本的全部推到狄秋鶴面前。
范達放下筆,隔著文件看著狄秋鶴那像極了母親的眉眼,清明的眼神失焦了一瞬,臉上突然露出一個有些孩子氣的調皮笑容,微有些驕傲的說道,“那些人都以為我糊涂了,想騙我的東西,但他們都不是蓮秀,也不是你,不能給,不能給……秋鶴不哭啊,外公保護你。”
狄秋鶴看著他,不說話。
賀白看著范達臉上的笑容,抽了抽嘴角,側頭看向身邊的狄秋鶴——不愧是祖孫倆,這嘚瑟笑起來的樣子還真挺像。
室內安靜了幾秒。
范達又眨眨眼,低頭看了看手掌,然后回頭去看胡召,問道,“小胡,蓮秀那孩子是不是要結婚了?你幫我去看著她好不好?我怕她被人欺負。”
“好的,范叔,我答應你。”胡召溫聲回答,把輪椅上的毛毯取過來,幫他蓋到了膝蓋上。
范達聞言滿意的笑了,眼神又慢慢變得呆滯,喃喃道,“女孩子有錢才有底氣,蓮秀要結婚了,我得給她備嫁妝,很多很多嫁妝……”
太陽下沉,室內的光線變得昏黃起來。
賀白看一眼自言自語的老人,又看一眼面前擺著大堆代表財富的文件,卻始終表情淡漠的狄秋鶴,覺得心口似乎又堵上了一口濁氣,讓他有些呼吸不暢。
沒過多久,幾名律師帶著助理匆匆趕來,為這大堆的財產轉移忙碌不停。
晚飯是叫的外賣,狄秋鶴用完餐后和律師們說了會話,然后推門出來,走到站在秋千旁發呆的賀白身邊,毫不客氣的坐到秋千上,使喚道,“小狗仔,駕。”
賀白回神,用腳踹向他屁股的位置,于是雕花的白色鐵制靠背秋千椅高高揚了起來。
呼——
秋千從側跨出來站在一邊的賀白身邊滑過,狄秋鶴朝他笑了笑,說道,“小狗仔,能不能每天都給我發短信?哪怕只是一句早安。”
賀白靠在秋千支架上,看著他眉眼間的笑意,不說話。
秋千又滑了回去,兩人交匯的視線錯開。
狄秋鶴沒等到他的回答,便也不再說話,放松身體靠在椅背里,等著秋千慢慢停下來。
一輛車開進了院子,車上下來幾位中年男女,胡召匆匆迎出來,把他們請了進去。
“那是家庭醫生,胡叔請來的。”秋千已經停下,狄秋鶴靠坐在上面,瞇眼看著那些人進入別墅,表情十分淡漠,仿佛那些醫生不是被請來看護他外公的一樣。
賀白跟著看過去,換了個姿勢繼續靠在支架上。
狄秋鶴側頭看他,勾了勾唇,“關于母親的記憶已經很模糊了,關于外公的則基本沒有,面對范達的時候,我總有種不太真實的感覺。”
賀白轉回頭看他,想了想,上前坐到他身邊,安靜傾聽。
狄秋鶴見狀嘴角勾起的弧度加深,轉了個話題道,“胡召以前是我母親的司機,我母親死后,狄邊見他話少老實,就讓他當了自己的司機,然后一步一步的,他在我初中那年,終于爬到了狄宅管家的位置。那時候爺爺身體已經不行了,如今回頭想想,我能平安考到大學離開狄宅,胡召功不可沒。”<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