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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大年初一,是江嘉言的生日。
昨晚只說了新年快樂,卻沒有說生日快樂。
反正江嘉言也沒有跟她說,溫灼就打算裝作不知道。
她打開手機,聊天框里最新的三條消息是江嘉言發的。
江嘉言:新年快樂。
江嘉言:怎么那么晚還沒睡?
江嘉言:壓歲錢拿了多少?
溫灼就說謊:昨晚發完信息就睡了。壓歲錢有一千,是爸爸給的。
隨后很長時間,江嘉言都沒有回消息。
溫灼跟隨父母去了爺爺奶奶家拜年。
溫宗元是獨生子,也只有溫灼這么一個女兒,是以老兩口對孫女很是溺愛。
溫灼從小就跟爺奶親密,一進門就跟兩個老人抱在一起。
奶奶用蒼老粗糙的手一遍一遍摩挲著溫灼的臉頰,輕輕掐著她臉上的軟肉,拉著她坐到沙發上,問一些她的近況。
父母在廚房里忙活,爺爺奶奶坐在身邊,溫暖的手將她的手包裹住,房中亮著暖色的燈,門上貼著大紅的春聯。
溫灼放眼看去,只覺得這個房間處處都充滿著愛。
溫灼有時候自己也想不明白,她明明不缺愛,明明身邊全是疼愛她,小心翼翼愛護她的家人,為什么她會患上這么嚴重的心理病呢?
無端給自己帶來了苦難和折磨,也讓身邊的所有親人倍感痛苦。
溫灼的笑容很勉強,被奶奶看出來了,她揉了揉溫灼的腦袋,輕聲說:“勺勺怎么看起來不開心呢?跟奶奶說說。”
這時候林昕也從廚房出來,摘了塑膠手套,來到溫灼面前說:“勺勺,你要是覺得被什么問題難住,可以試著說給我們聽,我們給你出出主意,如果不想說,我們也不追問。”
從前天回到淮城開始,溫灼就一直悶悶地,一看就是有心事,溫宗元與林昕也打算找個機會與溫灼聊一聊。
溫灼很抵觸別人窺探她的內心,所以林昕不敢輕易開口問。
但溫灼從小跟奶奶就親密,面對老人,她心里的防備也會減弱許多,加上持續低落的情緒讓她變得脆弱。
她看了看身邊的家人,慢慢地說道:“我朋友,今天過生日。”
幾人都沒開口,靜靜看著溫灼,耐心等著她繼續說。
“他十八歲生日,邀請了其他同學和朋友,但是沒有對我說。”溫灼也不知道心頭的那股委屈從何而來,手指相互摳著,緊張又難過,兩條眉毛撇下來,低低說:“我以為我跟他是朋友,卻沒想到他根本就沒打算讓我去參加他的生日會,也沒打算告訴我今天是他的生日,我還是從別的朋友那里知道的。”
話音落下,客廳里陷入安靜,一時間沒人說話。
看著自家的孩子一次又一次地因為朋友而傷心,幾個長輩心里也都不好受。
在家人方面,他們可以不斷地給溫灼很多很多的愛,永遠包容永遠理解,但他們對溫灼的交際卻無能為力。
一開始溫灼在家中對父母說不想去學校時,誰都沒有重視這個問題,只以為她跟所有青春期的小孩一樣,受不了枯燥乏味的學校生活,產生了抵觸和逃避心理。
直到溫灼哭著說自己肚子疼耳鳴,說自己很長時間沒睡好覺,情緒崩潰地拒絕上學時,夫妻倆才意識到溫灼生病了。
但是溫灼還年輕,還有很長的路要走,不可能永遠躲在只有自己世界的角落里,恢復交際能力是她必須要做到的事情。
于是林昕溫柔地說:“那你為什么不試著主動去問你的朋友呢?或許你朋友是知道你要回淮城來,沒時間參加生日會,所以才沒跟你說。”
當然,讓溫灼主動是一件非常難的事,林昕心里也清楚,只是嘗試著提出來而已。
兩個老人在旁邊附和她的話。
溫宗元穿著圍裙站在廚房門邊,對溫灼說道:“勺勺,去主動請求參加生日會吧。你不能永遠做被動的那個,如果你想要,那就去爭取,就算被拒絕也無所謂啊,還有我們陪著你呢對不對?如果你朋友同意你參加的話,我就開車給你送去。”
“去哪里?”溫灼表現出些許的驚訝,看向父親。
“送去松市啊。”溫宗元輕描淡寫地笑笑。
仿佛在大年初一,開車把女兒送到松市參加朋友的生日會是件很微不足道的事。
然而幾個長輩都表示同意,勸說溫灼主動。
溫灼摸出了手機,在點開江嘉言的聊天框時,她想起了曾經那些糟糕的回憶。
想起她對朋友的那些主動請求,卻又被朋友以各種理由冷言冷語拒絕的畫面。
每一句的拒絕都會化作利刃,殘忍地刺向她脆弱的心。
但是溫灼記得父親說過,人就是在不斷受傷中成長的,身體上的傷可以去醫院治愈,心里的傷卻只能靠自己。
不努力去治療就會經年累月地留在那里,長長久久地痛著。
溫灼手指輕動,打下了一行字,發給江嘉言。
溫灼:今天是你的生日,對嗎?
江嘉言回得很快。
江嘉言:你知道?
溫灼的手指好像有些顫抖,在數不清的猶豫和退縮的念頭之中,打出了一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