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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小苦瓜
“你想知道, 我也不是不能講給你聽,”陳頌放下酒杯,輕笑道, “沒什么神秘的。”
譚少雋感興趣地看過來。
陳頌垂下眼,給他編了個簡易的版本:“我出生在雪山邊的獵戶家庭,一個哥哥,一個姐姐。媽媽生我難產死了,整個村子所有人都是哨兵, 只有我是向導。”
陳頌其實并不理解, 家庭和親情到底有什么可追求的,只是譚少雋想要,他就幫他拿來。
他從小就覺醒了向導能力,年幼的他給爸爸展示叉子能懸在半空的時候, 本以為會得到表揚,哪怕是一點點喜悅,結果卻換來一頓怒罵。
“本來指望你分化成哨兵幫我們打獵,結果是個賠錢的向導,也不知道你有什么可炫耀的!我們哪有錢給你上軍校?比起在這兒演雜技,你還不如去多賺點錢!”
獵戶家庭,哨兵比向導有用得多。爸爸這么認為, 全村都這么認為, 他沒有媽媽, 所以他也這么認為了。
他們無一例外都是哨兵,只有他是異類。他努力把自己變得和哨兵一樣強, 所幸很有格斗天賦,他一個向導長得白白凈凈地,居然從小就能打架。
他十來歲的時候, 聽村里最有見識的人說有靠打架賺錢的門路,爸爸立馬就同意了,讓他跟著去鎮上,去地下拳場打黑拳。
每天往返的路程就得五個小時,他站在臺上,像被關在籠子里的野獸,籠子外是人們喪心病狂的歡呼,金幣雨為他而狂撒。
他成了拳場戰無不勝的傳說,可傳說又怎樣,每天都被人揍得鼻青臉腫,回家爸爸第一時間從來都是翻他的口袋,而不是看他臉上有什么傷。
拳場不是永遠都有高額賭注,老板為了賺錢也會安排不是一個量級的和他廝殺,輸了,掙得不夠,他頂著渾身傷回家還會被爸爸抽一頓。
當然,這些經歷都被陳頌一筆帶過:“小時候家里條件不好,我還去打拳賺錢呢,只要老板不出損招,我就能一直贏。”
“這么厲害?”譚少雋笑著捏了捏他的臉,開始有點心疼了,“有空去俱樂部看看我們拳王退步沒有。那后來呢?”
“后來…”陳頌抿起嘴。
后來他十八歲那年,邊境林區連年暴風雪,很久都打不到獵物,哥哥姐姐也死在了林子里。
他家靠他打拳都入不敷出,更何況村里其他家直接斷了收入。
風雪連著來了三個月,出不去門,對一村子高消耗的哨兵獵人來說,沒有食物來源,也沒有向導可以發泄。
漸漸地,哨兵們說是山神發怒了,需要去祭拜,不知從哪傳起來的謠言,說他有這么強的向導能力一定是山神的使者,要送到山神殿里去祭祀。
陳頌的眼眸垂在陰影下,看不真切,他想說什么,卻如鯁在喉。
一開始爸爸不同意,因為一旦暴風雪停了,他還能去打拳,其實是一筆不菲的收入,供他爸抽煙喝酒在外面偷找向導。
后來村子里信的人越來越多,甚至有直接跪在家門口拜他為使者的,他就像小豬存錢罐,每家每戶都往他身上投錢,給他家送好吃好喝上供。
久而久之,爸爸就同意了。
陳頌想,人性很惡心,所謂親情也是。
那天,他穿著從沒穿過的貴重衣服,收拾得干干凈凈,被一群人隆重地送上山神殿。
他按要求虔誠擺完了貢品,結果一轉頭,幾個有名的獵戶圍過來。
他們得逞地笑著,把他當做獵物,陰影籠罩了他。
他們說他該享受,該順從,該認命,像他媽媽一樣。
向導生來便是錯的嗎?
他痛苦地掙扎,被迫與他們扭打成一團,拳拳到肉,心似乎被染上了黑漆,逐漸扭曲。
血濺到他麻木的臉上,他失手殺了他們。
那天潔白的神殿里,他的精神力覺醒了,在神像的莊嚴凝視下,化成了一只象征惡魔的渡鴉。
神像一塵不染,唯有他滿身污穢,罪孽深重。
他頂著風雪跑回家去,跌跌撞撞,和父親傾訴恐懼。他說他們對他圖謀不軌,想用錢和物資買他去做玩物,之前的一切都是騙局。
他本以為會被爸爸保護起來,沒想到一開門,家里物資多得都快堆不下了,爸爸埋怨他不懂事,哄著騙著把他綁起來,送到了村長家。
全村的哨兵都圍著他,還自顧自排起了號。
陳頌想,不怪少雋總想在親人面前討個好。孩子總是心軟,被傷害了還覺得下次不會了,只有被傷害的次數多了才會長記性。
那個雪夜,他徹底心死了。
他把他們都殺了,無比平靜,似乎不會再有什么事能牽動他的情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