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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閣內,笙歌已歇,炭火將盡。
五皇子正陰著臉把玩酒盞,見二人并肩而入,眉梢猛地一挑。
眾目睽睽之下,秦烈依照謝允明之前的低語示意,對著余怒未消的五皇子抱拳一禮,聲音雖依舊硬朗,卻緩和了許多:“微臣方才多有冒犯,殿下海涵,陛下既已金口欲開,末將豈敢抗旨?若婚事能成,肅國公府……自是明白該站在何處。”
五皇子愣住,隨即臉上陰轉多云,哈哈一笑,親自起身扶起秦烈:“好!好!秦將軍果然是明事理之人!方才些許口角,本王早忘了!”
三皇子冷哼一聲,抬眸看向謝允明,似在質問。
謝允明含笑回視,眸色溫吞。
不知怎的,三皇子心口那團躁火被那目光輕輕一按,竟多生出幾分耐性。
喝完了尚書府的喜酒,高福海恭恭敬敬地送客。
離開時,謝允明在五皇子身邊稍作停留:“五弟,秦將軍性情剛直,今日之事,只是一時意氣未平,你既手握姻親優(yōu)勢,稍加耐心,以誠相待,何愁將軍不為你所用?”
五皇子聞言,臉色更是緩和,連連點頭:“大哥說的是,弟弟懂得分寸,勞大哥為此事煩心,弟弟感激不盡。”
謝允明笑了:“你我兄弟二人,不必客氣。”
五皇子將人送到馬車下:“大哥請,有什么需要的東西,大哥盡管和弟弟說。”
謝允明點點頭,遂乘馬離去。
馬車剛轉過街角,巷口便橫出一輛輕車。
對面車窗半掀,露出三皇子含霜帶笑的臉。
“不知道大哥和秦將軍說了什么,三言兩語便替五弟安撫了一頭倔虎?”
謝允明倚著車壁,指尖抵著唇低咳兩聲,倦色如潮:“三弟大可放心,我只是提醒秦將軍。就算他再不喜歡哪一位皇子,那也是天家骨血,面子總得留幾分。”
他抬眼,語氣輕飄,“巧的是,秦將軍與我一樣,對五弟并無好感。”
三皇子挑眉:“哦?”
“將軍托我轉達,”謝允明聲音更低,“想請三弟援手,解了他與樂陶公主的婚約。”
三皇子眸光驟亮:“他真這么說?”
“秦將軍意以嚴明。”謝允明頓了頓,補上一句,“若三弟助他脫身,日后他愿附驥尾。”
三皇子朗聲一笑,疑色卻未全褪:“父皇金口已開,本王如何插手?”
“這件事并不是沒有辦法。”謝允明指尖在車沿輕敲,篤篤兩聲,“若公主先毀約,皇家自理虧,父皇便再不好強求。”
三皇子瞳孔微縮,用一種全新的,帶著審視與驚異的目光上下打量著謝允明,半晌,才嗤笑一聲:“大哥,我以前怎么沒發(fā)覺……你也是個有手段的人?我好像是今日,才真正認識了你。”
謝允明迎著他的目光,語氣帶著一種同病相憐的蒼涼:“三弟不應該更懂我么?”
“德妃娘娘常年不受父皇寵愛,連帶著你自幼也受盡冷眼,宮中之人,最是跟紅頂白……好在三弟你爭氣,靠自己掙出了今日的局面。”
“父皇,總會老去的,那些看人下菜碟的日子,我是真的不愿再體會了。”
這番話,精準地戳中了三皇子內心最隱秘的痛處與野望,他臉上的狐疑漸漸散去,化為一種心照不宣的凝重,他深深看了謝允明一眼,語氣鄭重了幾分:“大哥,我懂你。”
兩輛馬車,一東一西,駛入各自的夜色中。
長樂宮外,月色像一層冷霜,鋪得殿前石階慘白。
門扉闔上的剎那,謝允明強撐的精神瞬間垮塌,剛踏入殿門,身形便是一個踉蹌,整個人直直往前栽倒。
“主子!”厲鋒聲音緊繃,一把扶住他。
謝允明手心冰涼,但厲鋒掌心貼上他額頭,卻燙得幾乎烙手。
謝允明臉色蒼白如紙,呼吸急促,可他卻笑了,唇角彎出一道極淺的弧線,好似松了一口氣,任由自己的身體軟倒在厲鋒的懷中。
這幾日,謝允明來回奔波,耗費心力,他本就稀薄的精氣神難以支撐。
厲鋒動作極快,將他安置在榻上,轉身欲去煎藥。
然而,他剛一動,一只冰冷且因虛脫而微顫的手便抓住了他的衣袂,那手指修長,卻無力,只是虛虛地搭著,仿佛隨時會滑落。
“不可用藥……”謝允明半闔著眼,嗓音被高熱烤得沙啞,“湯藥會留痕,若是宮人看見,保不準父皇也會知道我病了,這會打亂我的計劃。”
厲鋒動作僵住,眼中之閃過一絲痛色。旋即了然,從暗格中取出那個承載著無數隱秘痛楚的木匣,取出銀針,在燈焰上灼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