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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品一驚了:“皇子的面子也不給么?”
謝允明道:“陛下的面子也不給,來請國師,這可是個苦差事。”
沒過多久,大門吱呀一聲從里面打開,一名小道童躬身道:“兩位貴人,國師有請,請隨我來。”
謝允明幾人跟隨道童,穿過幾重幽靜的庭院,來到一處視野開闊,布置簡樸的廳堂,廳中香煙裊裊。
一陣帶風(fēng)的腳步聲,一個中年男人步入,在謝允明面前頓住腳,國師葛袍闊袖,行止間像一柄未出鞘的古劍,氣場逼人。
國師的目光掃過三人。
幾人依禮相見。
“在下林品一,見過先生。”
國師略一點頭,目光掠過林品一,最終停在謝允明臉上。
謝允明吸了口氣,行禮道:“允明,久仰國師大名。”
“殿下請起。”國師虛扶了謝允明一把,掌心向下,三指并如鶴喙。在將觸未觸的一瞬,已啄住謝允明腕下太淵,列缺,神門三穴。
指尖與肌膚之間,只隔一層衣袖,謝允明卻像被雪線纏住,指骨微不可見地一顫。
“殿下看著臉色不佳。”國師凝視著他,“臣近日對醫(yī)道偶有涉獵,頗感興趣,一見病人便有手癢,不知……可否讓臣為殿下請一請脈?”
謝允明眸光微動,從善如流地將手臂伸了過去,語氣溫順:“有勞國師。”
國師三指搭脈,凝神細(xì)察。
不過數(shù)息之間,他原本平和的面色陡然一沉,松開手,抬起眼,聲音沉到最低,化作一聲短促的冷笑:“聽聞殿下素來體弱,需要靜養(yǎng),老臣今日一見,方知傳言非虛。”
“只是,這皇宮富貴之地,最是養(yǎng)人,殿下居于其中,竟還能將身子作踐到如此地步……也當(dāng)真是,本事不小。”
第28章 籌備祈福大典
謝允明緩緩收回手腕,動作極輕,他低著頭,緊抿著唇,一言不發(fā),這沉默的姿態(tài),不像是一位尊貴的皇子,倒像是個做錯了事,在嚴(yán)厲長輩面前無從辯駁的孩子。
國師又張了張嘴:“殿下若是存了早逝之心,大可繼續(xù)如此糟踐己身。身為皇子,受萬民奉養(yǎng),可知孝道二字如何書寫?不好好珍惜父母賜予的這副身軀,令其病骨支離,無非是讓真心疼你,念你的長輩難以自處,你合該感到羞愧才是。”
句句如刀,刀刀不見血,林品一聽完,腦中頓時一片混亂。
先生會說出這樣刻薄的話么?
國師廖三禹原本是個避世的野和尚。當(dāng)今陛下還沒有登基時,就聽過他的名聲。
“片言解劫,一笑渡人。”
陛下便親自去請他出山,叫他做自己的謀士。
廖三禹拒絕過。
而后陛下三顧寺廟,才有了如今的國師。
陛下金口玉言,篤定國師就是他那位素未謀面,卻傾囊相授指引他走出迷津的恩師,可眼前這劍拔弩張,言辭如刀的氣氛,和他想象中的截然不同。
他看向謝允明。
燈火將謝允明的影子壓成薄薄一片,他臉色蒼白,有些尷尬窘迫,分明是被刁難卻只是忍受,連厲鋒都只是負(fù)手立在半步之外,眉峰攢刃,沒有開口,仿佛這是謝允明獨一份的債,旁人替不得。
越是無人反駁,林品一越是想要開口。
“先生,此話……學(xué)生以為差矣!”
廖三禹的目光瞬間釘在他身上。
林品一替其不平:“身體發(fā)膚,受之父母,不敢毀傷,孝之始也,此言固然是圣人之訓(xùn)。然,人生于世,受病痛折磨,沉疴纏身,此乃天命無常,造化弄人,又豈是殿下自身所愿?若論孝道,小輩受苦,長輩豈不更應(yīng)痛徹心扉,無地自容?”
廖三禹發(fā)出一聲冰冷的嗤笑:“你膽子倒是不小,你此言,是在暗指陛下,對殿下關(guān)懷不夠,未盡為父之責(zé)?”
林品一額頭瞬間沁出冷汗,連忙躬身:“臣不敢!臣……臣只是心中困惑,不明先生為何初見殿下便如此動怒?”
國師是不喜歡謝允明么?
可那句福星不正是出自他口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