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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他猛地抬頭，“天佑陛下！此方……此方不僅可解寒毒，更能固本培元，徹底根除病灶！”

厲鋒的心臟猛地一跳：“真的？”

“千真萬確！”廖三禹回道，“臣這便回太醫(yī)署，起火熬藥，半點不敢耽擱！”

謝允明從木匣底層取出那封信：“還有一封書信，是給國師您的。”

廖三禹卻頭也不回：“那一定是給陛下的。”語罷，他已抱著匣子急趨而出。

殿門闔上的回聲尚在，謝允明垂眸，指肚摩挲過封背，墨跡舊而秀，像被歲月漂淡的一瓣梅。

“是么……”他低低一聲，仿佛自問，又仿佛嘆息，隨即以指甲挑開火漆。

見字如晤。

時光倥傯，忽焉已十?dāng)?shù)載，我身雖在江湖之遠(yuǎn)，耳目卻常聞廟堂之事。

秦烈那孩子，當(dāng)年隨父外出時不過總角之年。如今已成國之柱石，遙想他父母在天之靈，見其長成這般模樣，當(dāng)可含笑瞑目，只是天高地遠(yuǎn)，他孤身一人，不知經(jīng)受了多少風(fēng)雨。

那林品一林大人，我雖未曾得見其面，卻聽過他許多故事，人生幾度周折，風(fēng)刀霜劍皆未能摧其脊梁。雖未曾謀面，卻知其必是赤誠君子，想必未來之路光明璀璨。

老邵……他也回京了罷？不知他身體可還硬朗？若將來某日，我與他有緣在山水之間重逢，定要再擺一局棋，殺他個片甲不留——這話你可莫要告訴他。

你的醫(yī)術(shù)想必早已青出于藍。但醫(yī)道無窮，愿你能攻克所有疑難，更要緊的是，你那位重要的病人——我知他于你而言，重逾性命，惟愿他從此康健無虞。

最后，愿朝堂安穩(wěn)，百姓和樂，山河無恙，福壽綿長。

珍重。

謝允明讀完，唇角先微微揚起，不驚不動，只剩溫軟的釋然。

他抬眼，本能地去尋那道熟悉的影子。

卻看見厲鋒正站在殿外。

雪光從門外照進來，勾勒出厲鋒僵硬的背影，他背對著殿內(nèi)，肩線繃得筆直，林品一站在他身邊，似乎在說什么，但厲鋒一動不動。

突然，厲鋒轉(zhuǎn)過身，一把抓住林品一的肩膀，把他拽到自己面前。

林品一被嚇了一跳，但厲鋒張了張嘴，只說兩個字。

“謝謝。”

林品一有些懵，仿佛確認(rèn)了這是厲鋒的聲音，只是看著對方如此認(rèn)真的神色，他一時不知如何應(yīng)對，“這……這是我該做的。”

厲鋒隨后松開手，又極其冷漠地說：“你走吧，陛下現(xiàn)在不方便見他人。”

林品一木訥地點點頭，轉(zhuǎn)身離開。

厲鋒轉(zhuǎn)身走回殿中。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云上。他的目光落在謝允明身上。

厲鋒走到謝允明面前，停下，他張了張嘴，想說話，卻發(fā)現(xiàn)自己發(fā)不出聲音，他想笑，想像往常一樣對謝允明笑，告訴他自己有多高興。

可他抬起頭時，看著謝允明，自己卻已經(jīng)淚流滿面。

所有苦苦筑起的堤壩轟然崩塌淚水毫無征兆地奔涌而出，滾燙的，洶涌的，劃過他被風(fēng)雪浸透的冰冷臉頰。

他像個孩子一樣站在謝允明面前，肩膀開始顫抖，卻倔強地不肯發(fā)出聲音，只是任由眼淚無聲地流淌。

第88章 冰雪消融

廖三禹的動作比預(yù)想中更快。

拿到藥方的第二日，太醫(yī)院便按方配齊了藥材，廖三禹親自監(jiān)制，從藥材的清洗，炮制到熬煮，每一個環(huán)節(jié)都盯得仔細(xì)。

藥熬好后，盛在白玉碗里，色澤澄黃清亮，與先前那漆黑苦澀的藥汁全然不同，連氣味都溫和許多，帶著淡淡的草木清香，不似藥，倒像一盞清茶。

謝允明飲藥時，厲鋒站在他身側(cè)，連呼吸都屏住了。

厲鋒的視線緊緊鎖在謝允明臉上，不放過任何一個細(xì)微的變化，他看見謝允明的喉結(jié)輕輕滾動，看見他放下碗時睫毛顫了顫。

“陛下覺得怎么樣？”厲鋒嗓音發(fā)緊，連珠炮似的，“是什么感覺？有沒有覺得身體暖一點？身子會不會疼？”

他一連串的問題問得急迫，謝允明抬眸看他，眼底浮起一絲無奈的笑意。

“哪里會那么快？”謝允明輕聲道，伸手拉厲鋒在身邊坐下，“老師說，溫養(yǎng)之藥，如化雪春溪，需些時日才可見功效。”

厲鋒卻不肯坐，他蹲下身來，視線與坐著的謝允明齊平，然后捧起謝允明的手，貼在自己臉頰上，他的掌心很熱，臉頰也熱，謝允明微涼的手背被這溫度熨帖著，竟真覺得有一絲暖意從相接處蔓延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