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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這樣，放在哪里都一樣。

周五晚，門衛(wèi)打來電話，說一個年輕女人來找陳彧。沒在電話里打過招呼，陳彧想不出還能是誰。

接人的路上想，這么遠，怎么都不可能是李樂韻。

果然不是李樂韻，是他的小姨田蕾。

田蕾是陳彧外公外婆的小女兒，只比陳彧大十歲。兩人雖是姨侄關(guān)系，但實際上更像姐弟。

陳彧的媽媽去世很早，那年田蕾剛成年，重情重義的女孩發(fā)誓，未來一定會對小侄子好，絕不讓陳家人欺負他。

陳彧的父母早年在浙江做茶葉生意，妻子驟然離世，老陳悲痛欲絕，無心經(jīng)營事業(yè)，把兒子送回青陽跟老頭兒作伴，有錢了打兩個子兒回去，沒錢就指望老頭接濟。陳彧小叔一家對此頗有意見，時常對年幼的陳彧沒有好臉色。

田蕾心疼小陳彧，再拮據(jù)，每次去陳家看他，也都大包小包外加好幾箱牛奶。后來她遇人不淑早婚早離，經(jīng)濟緊張，探望陳彧的次數(shù)變少。好在陳彧交到幾個好朋友，其中有個小姑娘挺張揚，會對他呼來喝去，但也敢抄起地上的石頭砸他惡毒堂弟的腦袋，像妹妹護著哥哥那樣陪伴他。

田蕾看見小跑過來的陳彧回城后養(yǎng)白了些，說留在上海多好，可別再回山區(qū)。

“吃過飯了嗎？”陳彧問田蕾。

田蕾去外地出差月余，下了飛機放了行李就趕過來，開車時感嘆，這地兒可真偏。陳彧帶她去員工餐廳點了兩個小炒，陪著她又吃了幾口。

“你們這里伙食不錯啊。”田蕾伸手捏了下陳彧的胳膊，“壯了點。”

陳彧無奈一笑。他早就不是長身體的高中生了，也就小姨還會關(guān)注他的身材變化。

田蕾又說：“你師母寄了一些特產(chǎn)給我，感謝我?guī)托」媚镎曳孔印＿@夫妻倆太客氣了。”

陳彧點點頭，“他們是周到的人。”

“那你怎么想，對你這小青梅有意思嗎？你老師明顯是想讓你做他女婿啊。”

“沒意思。”

田蕾停了筷子，打量陳彧風輕云淡的這張臉，“真對她沒意思？是后來聯(lián)絡(luò)少了還是怎么了，記得她剛上大學那會兒，你還千里迢迢跑到西南去看她。”

“我跟她不合適。”

“試過？”田蕾心生疑惑，要是處過，她不會不知道。

“她只是我老師的女兒，我對她沒有別的想法。”陳彧正襟危坐，清亮的眼眸露出誠懇的神色，說完睫毛垂下來，壓住一片隱隱浮動的情緒。

田蕾對李樂韻印象不淺，父母嬌寵的獨生女，從小到大沒吃過苦，不談她跟陳彧相左的性格，往后陳彧要是成了自己恩師的女婿，日子必定會有憋屈的一面。

不過她不會干涉陳彧的想法。她問：“那你打算怎么跟你老師交代？”

陳彧淡定說道：“李樂韻會替我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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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溫驟降，穿衣不當?shù)睦顦讽嵵姓酗L寒感冒，請了病假在社區(qū)醫(yī)院掛水。退了高燒她才鼻音濃重地回江晴的電話，讓他們不必擔心。

李修文拐彎抹角地將此事告知陳彧，提醒他預(yù)防流感。陳彧心下了然，此時再不去探望小師妹恐怕說不過去。

周六上午，陳彧提著補品、食材和水果上門，打算打完卡就走。

李樂韻只恢復(fù)五成，開門后揚起微青的眼尾，病容下的嘴唇失去光澤，連審視都顯出一些嬌弱。

“你來做什么？”她盯住陳彧沒有波瀾的眼睛。

“老師說你病了。”陳彧站在門外，探身把禮物放進門里面。潛臺詞昭然若揭，來看她不是他本意。

男人彎腰，高挺的影子落下來，熟悉的氣息一瞬間涌入失靈的鼻腔。李樂韻微微皺眉，抬頭跟站直身體的黑無常對視，大腦一片混沌，自己也不知道此刻到底想表達什么。

最后習慣性地發(fā)出一聲哼鳴。

冒著被傳染的風險也要執(zhí)行師命，永遠那么迂腐。

她轉(zhuǎn)身上樓，把陳彧晾在門口。

陳彧自己在鞋柜里找到一雙新拖鞋，換上后關(guān)了門。

回到床上的李樂韻探頭往下看，漆黑的頭頂，棱角分明的臉白回來一大半，沖鋒衣外套被他脫掉掛在衣帽架上，里面的灰色衛(wèi)衣上沒有任何logo，手表仍是那塊飛行員。

數(shù)十年不變的穿搭風格，干凈得體但不洋氣。不過品牌升級，衣服質(zhì)感變好，加上常年鍛煉，肌膚緊致，有了那么一點入鄉(xiāng)隨俗的精致之感。

陳彧拆開帶來的水果，走進廚房洗凈。

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大小姐，縱使在病中，廚房也收拾地一塵不染。基礎(chǔ)調(diào)味品和鍋具擺放整齊，有使用痕跡。窗臺上放著一個卡通造型的計時器，旁邊甚至還有一個面包機。

陳彧從未想過有朝一日，李樂韻會用她那十根嬌貴的手指跟柴米油鹽打交道。

他抬頭問樓上的李樂韻：“切水果的砧板和刀在哪里？”

床靠著欄桿，李樂韻正趴著打量他，伸出手給他指方向，長發(fā)繞了一縷在胳膊上，又垂到欄桿外，像美麗虛弱的女鬼給好學的書生指路，病容之下的眼睛蓄著一些水痕，漾出一絲貪念和多情。

心意已決的書生不想多看。

橙子和梨被切割均勻，小叉子擱在盤邊，放置到茶幾上，然后接著清洗在生鮮超市買來的牛肉、芹菜和生姜。

李樂韻忽然咳嗽一陣，陳彧轉(zhuǎn)身看她。她別過漲紅的臉，再次對他輕哼一聲，嘀咕道：“誰讓你給我做飯了，你會做飯嗎。”

久違的傲慢重回她的臉上。

陳彧敷衍道：“你將就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