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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修文蹙眉盯著亂糟糟的玄關,四五個快遞盒堆在李樂韻亂七八糟的鞋上,鞋柜上手辦、玩偶、保溫杯和雜物混在一起,下面還壓著幾個李樂韻公司的文件袋。
李樂韻撈起餐桌上的養樂多,邊走過來迎客,抱著貓打了個哈欠,“歡迎歡迎。”說完給貴客們安排了兩雙拖鞋。
“就你這個地板,我看都沒有換鞋的必要。”江晴看見了地板的水痕和餐桌下面的污漬,但語氣還是很和藹的。
李修文去廚房里轉了一圈,水池里堆著臟碗筷,置物架上的食材和器具分類不清,集成灶臺上的油污沒有及時清理,窗臺上什么東西都有,一個小藤編框里甚至壓著一枚安全套。
“干嘛呀,領導視察啊。”李樂韻快步走過來把收納小框塞進下面的櫥柜里。為了方便她跟陳彧辦事,她在家里很多地方都放了安全套,李老師怕是要心梗一天。
陳彧的臉皮比李樂韻薄多了,見狀,臉蹭地紅了。
李修文面色鐵青地坐到了沙發上,手掌一落下,觸到陳彧不知道什么時候摘下的手表,拿起來,用力地扔到了沙發前的小圓桌上。
陳彧立刻把小圓桌上的雜物清理一番,又去給他們倒水。
江晴抱著養樂多坐在了餐桌上,抽了張紙巾擦拭桌面上沒清理干凈的水漬,靜待李修文先發話。
李修文盯住她懷里的貓,開始冷嘲熱諷:“自己都養不好還弄只貓在家里。”
“貓是哪兒來的?打過針了嗎?”江晴問。
陳彧解釋了一通養樂多的來歷,又看向李修文:“老師,我這段時間工作應酬比較多,沒顧得上家里,樂韻呢,既要工作又要復習,比我還要忙……”
“收拾家里就是順帶手的事,每天抽個十來分鐘收拾,就不至于到處都是亂糟糟的。李樂韻,我記得你之前挺愛干凈的啊,怎么兩個人在一塊就偷懶了,是不是你們倆你指著我我指著你,在家務分配上斤斤計較?”
李樂韻很少被李修文連名帶姓地叫,撇嘴道:“哪里亂了,不就是東西多了點嘛。”
“是我的問題,是我最近犯懶了。”陳彧急忙說道。
李修文:“既然都忙,那我看你們就不適合住在一起!”
“談戀愛不住一起還怎么談?”李樂韻頂嘴道。
“我跟你媽結婚之前也沒有住在一起!你看看你們這弄的,像什么樣子,李樂韻,你有點羞恥心好不好?”
“我怎么沒羞恥心了,這都什么年代了啊李老師。”
“你們倆才在一起多久?竟然這么快就同居……”
“我們在一起很久了啊,我們又不是第一次談戀愛。”李樂韻從餐椅上站起來,看了完全不為自己說話的江晴一眼,怒視著李老師,“我都二十六了,你覺得你們把我私生活的事放在臺面上說,合適嗎?”
這句話懟得李老師嗓子眼的火生生壓回到肚子里,他看了眼江晴,不知道她這個當媽的心里是怎么想的,更不知道她在女兒青春期的時候到底有沒有好好跟她普及兩性知識。
陳彧的臉頰和耳朵開始發燙之后,這股灼熱感一直蔓延到心里,他不希望父女倆為了他起爭執,溫聲開口道:“抱歉,老師、師母,這事是我考慮不周,我應該征得你們的同意之后再跟樂韻開始規劃我們的生活。也請你們體諒一下我跟樂韻的心情,時隔多年終于和好了,我們倆都很開心。”
陳彧說完,江晴立刻接話道:“我們應該提前跟你們打個招呼的,這事是我們有失分寸了。最近一段時間,我跟你老師也聊了很多,女兒大了,我們確實不好干涉她太多,可我們就這一個女兒,她戀愛的事也不是小事,我們實在沒辦法做到不聞不問。加上你們倆之前就鬧掰過一回,能幾年不聯系,可見當時的矛盾是很大的,所以這一次,我們是帶著擔憂的心情想來看看你們。
你們別把我們看成是什么洪水猛獸,我們雖然年紀大了,但不是老頑固,我們就是心疼閨女的一對普通父母。瑩子爸媽還每天去給女兒做一頓飯呢,我們隔得遠,什么都照顧不到樂韻,來看看,解一解心結,盼望你們倆能理解。”
李樂韻字字句句都聽進了心里,江醫生的段位遠高于李老師,她是綿里藏針型,一番話聽似是把他們自己的姿態擺低,實則是以示弱來討伐她跟陳彧的自我和對他們的排斥心理。她這番意有所指的話稱得她跟陳彧像兩個不懂事的小孩。
爸爸媽媽的心,李樂韻怎么可能不懂呢。可是站在李老師面前,這個誠惶誠恐卑躬屈膝的男人,是她的男朋友,是她喜歡的人,是她未來的家人,他并不是一個只具備照顧她生活能力的工具人,她希望她的父母能對他有所包容,希望他不要總是這么小心翼翼。日子要好好過下去,大家的關系需要盡量平等,她不想以后不管發生點什么事,陳彧都要成為李老師討伐的第一個目標。小家生活,還是公平一點比較好。
“爸爸,我是不是很早之前就跟你談過,在家里你不是老師,你只是父親,你的表達不要總是充滿說教意味。陳彧是我的男朋友,你現在應該是他的長輩。你們當然可以約束他,但是盡量看他跟我看我一樣好嗎?
我之前跟他分手不是因為什么原則性的問題,單純就是因為我叛逆。過去他太愛管著我了,他希望我上進,就像爸爸這樣管著我,所以我才會受不了。其實他是為我好,可我那會兒小心眼,我覺得他是瞧不上我,畢竟我沒有他聰明嘛,從小到大學習比不過他,說話比不過他,聽話比不過他……我以為他就是對我不滿意,再加上我們價值觀有一些不同,又是異地,所以就很草率地分開了。
陳彧一直都明白你們對我的心,導致他壓力很大。我仔細想想,這真不是他抗壓能力不行,換做任何一個人未來想做你們的女婿,應該都是很不容易的。你們給我們一點空間唄,我們又不是壞孩子,你們就讓我們自己磨合吧。”
江晴看著侃侃而談有理有據的李樂韻,心想,你這還叫不會說話?你可太能說了。女兒大了也變了,為了自己的愛情,長出了一張巧嘴,長出了一顆護犢子的心。
忽然,江晴又驚覺,從小到大,她在維護陳彧這件事情上都是戰斗力驚人的。大概就是因為這樣,陳彧才會對她情根深種吧。
李修文聽這段話心里很不是滋味,閨女的胳膊肘是真的拐到外人那兒去了。他打量陳彧一番,他的眼睛看著李樂韻,就像一個沉醉的藝術家在瞻仰一幅舉世聞名的作品,眼神里不僅有震動,有感動,還無法抑制的得意。
他得意什么?他憑什么得意?
如果他真的像自己,那他這個傻女兒必須做到像他妻子這樣聰慧伶俐,日后才能輕松地駕馭他。
李修文心中冷哼,當初能被這個書呆子狠狠甩掉,可見他這個天真又癡心的女兒不及江醫生十分之一。
第48章 我
氣氛一直很焦灼。看著讓家中氛圍變差的兩個強勢入侵者, 養樂多圓溜溜的眼睛里生出一股倦意。她還是喜歡只有姐姐和爸爸在的家。
她從江晴的懷里跳下去,走過去嗅了嗅爸爸的褲腳,又在姐姐的腳邊露出她的肚皮。
李樂韻見自己真情實感的發言沒有得到任何反饋, 再也不去看李老師和江醫生無動于衷的臉。她蹲下去, 抓撓養樂多的脖子和肚子,突然在想, 即便她跟陳彧當年沒有分手, 后來也一定會因為戀情曝光后被李老師干涉太多而分手。當初陳彧的許多焦慮并不是沒有道理。
陳彧已經不在乎老師和師母如何去評價自己了, 他的視線完全離不開李樂韻的臉。他看見她安撫小貓,樣子恬靜又迷人, 思緒突然回到昨天夜里, 就在她蹲下的這個位置, 他進入到某個地方,她捧著他后腦勺的手指攥的特別緊, 她當時好像說了一句:我真的好愛你。
李樂韻這個人,向來是不喜歡長篇大論的。身在教師家庭,上學被老師教育,到家被父親教育,她從小就反感被人說教被人管束。她后來只當了一年老師,正是因為意識到自己對這個職業缺乏激情和敬畏之心。
她平時管教養樂多,只會說“你要是不再如何如何,我會更愛你”, 她的語氣總是很溫柔很耐聽。
她所有的“你不許”“你不準”“你不可以”“你不能這樣”都只用在跟陳彧的相處里。
陳彧喜歡被她要求被她命令, 他受得了她對自己拿出管理者的架勢, 甚至是甘之如飴。
過去李樂韻完全沒有意識到,她是個懶得管任何人的性子,唯有陳彧, 她對他會有諸多要求。近來密切地生活在一起,她才逐漸感知到,她對陳彧的所有物意識和占有欲竟然如此強烈。
陳彧是她的,她的東西就只能她來欺負。任何人欺負陳彧,她都會站出來為他撐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