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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姜越還在他身后尋求庇護的年紀,他已經習慣了一個人面對一切。
至于他的父親母親,就連姜越也幾乎沒聽他提及過。
但也正因如此,姜越才知道失去姥姥對于段星恒而言意味著什么。
正在他茫然的時候,門里又傳來了聲音:
姥姥這次最開心的就是看見小越跟你一起回來了。
見段星恒沉默不語,姥姥繼續道:
人年紀大了,總夢見過去的事情。我夢見你第一次帶小越來看我,小家伙長得水靈,兩只眼睛像黑葡萄似的,不說話的時候文文靜靜像個小姑娘,誰知上樹攆狗樣樣不比小時候的你差。
姜越在門外聽得一清二楚,有些難為情的同時,他也陷入了回憶。記得那次是舅舅去北京見老朋友,他吵著要跟著去,真正目的實則是去挑戰段星恒。當時他剛剛拿下了國內卡丁車錦標賽a組的冠軍,覺得自己天下無敵,在他的軟磨硬泡下,舅舅還真的找到了當時14歲正好回國看望姥姥的段星恒,并且毫無責任心地把當時的小姜越扔到段星恒的姥姥家,自己去找老朋友喝酒去了。
于是姜越就在姥姥家待了一整天,晚上才被舅舅接走。
姥姥似乎被自己逗笑了,聲音里都染上了笑意:
小越是個好孩子,姥姥希望你們一直好好的,不要因為一些小事情就生了嫌隙。
說到這里,她又輕輕嘆道:
星星,人骨子里的東西,一輩子也變不了。有些事情,姥姥不用說你也明白。人這一生能遇見幾個知己?你們若是能彼此陪伴,姥姥也就放心了。
姜越把米糕袋子掛在門把手上,最終沒有進去,而是下樓去花園里找了把長椅坐著。
他心里五味雜陳,盯著夕陽發呆。直到夜幕降臨,段星恒給他發消息,問他在哪,他沒看消息,自然也就沒回復。
天色已經完全暗下來,姜越突然聽見身后傳來腳步聲,再一抬頭,段星恒站在他身前,正好擋住了天上那輪月亮:
怎么不回去?
段星恒問。
姜越沉默不語。
半晌之后,段星恒坐在了他身邊。
你都聽見了?
姥姥呢?姜越反問。
吃過飯之后,累了,說要休息,兩個護工都在旁邊守著。
姜越嗯。了一聲,又是一陣沉默,接著他才思忖著,試探地問:
姥姥到底是
膽囊癌。
段星恒的聲音很平靜。
醫生說已經到了三期,要做開腹手術,做大范圍肝臟切除和淋巴結清掃。但姥姥已經年紀大了。這個病除了手術以外沒有其他特效的治療手段,化療效果也不好。醫生說根治的可能已經很小了,最好姑息性手術切除,只能緩解癥狀,盡量延長生存時間
段星恒把這些話說完,好像已經用盡了全身的力氣,他深吸了一口氣,似乎在努力保持鎮靜和穩定,最終還是弓著腰,把臉埋在了掌心里:
姥姥一直有膽囊結石的病史,應該定期堅持做彩超檢查的,每次我問,她都說她體檢過了怪我我怎么能一直把她留在這里不管呢?
不怪你。姜越開口,他發現自己的嗓子也啞了。他知道這時候。無論自己說什么都會顯得很蒼白,他只能慢慢地伸出手,輕輕拍了拍段星恒的肩:
這個病我有個長輩也得過。早期是沒有明顯癥狀的,等到出現癥狀的時候,已經是中晚期了。
他生怕有一個字會讓段星恒更加痛苦,他絞盡腦汁,才慢慢憋出他認為能使對方好受一些的話:
姥姥還沒有明顯癥狀,是這次體檢才查出來的一定還有希望。
段星恒仍然垂著頭,姜越看不清他的表情。
脆弱的段星恒對姜越而言太陌生了,這個人在他印象里似乎是無堅不摧的,上了賽道,他是所向披靡的冠軍車手,下了賽道,他桀驁不馴,恣意隨性,好像從來不會為任何事煩惱。
上一世,也許這一切是段星恒獨自面對的。
這一世,姜越希望至少自己能陪在他身邊。
他攬住段星恒的肩,像是把他攬在了懷里,就像段星恒曾經無數次以兄長的身份安慰失意的自己時那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