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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是因為有一段時間沒見了,他覺得段姥姥比上次看到的更加瘦削了, 鬢角花白, 臉上也沒有絲毫血色,整個人看上去仿佛迅速的衰老了許多。見姜越來,她才勉強打起精神, 將自己的病床搖起來。
好孩子,又來看姥姥了,吃過飯了嗎?
姜越強忍著鼻酸,點點頭,坐到病床邊,握住姥姥的手:
您最近還好嗎?
嗐,都是老樣子。段姥姥露出慈祥的笑容,就是天天待在這病房里,挺沒意思。大夫說我血氧不穩定胸腔里有積液,影響呼吸了,得隨時監測著。以前護工還能經常推我去樓下的花園曬曬太陽,可現在醫生說我的身體不允許,每天只能打開窗戶透透氣咳咳,可我早就看膩了。
姜越記得段姥姥以前是個坐不住的老太太,愛爬山鍛煉,愛和小姐妹們旅游逛街,可這樣一個熱愛生活的人,卻生了這樣的病,誰能不感嘆一句命運殘酷?
他注意到老人沒說幾句話就要咳嗽,床沿也多出了以前沒有的管子,用止流夾夾著,不由得握緊了手:
會好起來的,等您身體允許了,我就陪您去樓下曬太陽,樓下花園里的梔子花開了,很香。
姜越說這話時,覺得比起安慰老人,更像是安慰自己。他并非專業人士,對段姥姥病情的了解并不深入,心里總還對奇跡的降臨抱有希望。
段姥姥聽了,看上去很高興,兩人又慢慢地聊了兩句,病房門突然被人推開,一個穿著樸素的中年女人拎著保溫桶走進來,是段姥姥家雇的保姆王姨。
嬸,到飯點了,我做了您最愛吃的清蒸鱸魚
沒想到段姥姥卻擺了擺手,
放那兒吧,現在不想吃。
您昨天也這么說。什么也不吃,這怎么能行呢?王姨皺起眉,一只手在身前圍裙上焦急地擦了擦。
是啊姥姥,您不是最愛吃王姨做的飯了嗎?
許久不見的段星恒后腳也走進了病房,他從王姨手里接過保溫桶,走到窗邊的桌前,打開,將里面的飯菜一一拿出來:
還有芙蓉蛋和南瓜湯,您上次說覺得油膩,王姨就特地去學怎么能把菜做得爽口些,費了好多心思,您就賞個臉嘗一口吧,好不好?
段姥姥搖頭,還想推拒,段星恒又說:
您看,小越還在場呢,他小時候不愛吃胡蘿卜,您是怎么哄他的,您忘記了?
舊事重提,段姥姥面上掛不住,王姨在病床上給他擺了桌板,軟磨硬泡之下,段姥姥才終于不情愿地吃了一些。
王姨把餐具和保溫桶收拾好,拿回去清洗,順便準備晚飯。姥姥要去衛生間,兩個護工把她攙扶進去,門關上,姜越不得不再次和段星恒獨處一室。
段星恒第一次沒有主動搭話,距離上次的事已經過去了很久,但兩人都無法裝作稀松平常,無事發生,就算段星恒可以,姜越也根本做不到。從看見對方進門的那一秒開始,他就覺得坐立難安。
那天之后,其實段星恒有再聯系姜越,可也許察覺到姜越的回避和冷淡,后來連發消息的頻率也降低了許多。
就算換位思考,姜越也覺得他早該生氣了。
他以為重生一次,就算無法和段星恒做一輩子的兄弟,不能一直頻繁保持聯系,但至少就算形同陌路,也能在彼此最艱難的時候伸出援手。
他不知道上一世的段星恒是否也對他起了同樣的心思,但事情就要朝著他從未預料過的方向發展下去,他進退兩難,舉步維艱。
段星恒低頭,他給窗前的花瓶換水,然后將保溫瓶里的熱水倒進搪瓷杯里,給姥姥放涼。
自始至終,他沒有看姜越一眼。
段星恒。
姜越忍不住出聲,
你今天有空嗎?我想跟你談談。
談什么?段星恒撩了下眼皮:如果是關于我的事,我不想談。
你姜越有些著急。
你說我擅自主張,插手你的事情。段星恒輕聲說,
我回想了一下,的確是我太自以為是了。我們是應該劃清界限,彼此不再干涉對方的私事,這樣會讓你滿意一些嗎?
你簡直無理取鬧!姜越向前一步。
什么是無理取鬧?
段星恒抱著臂,輕飄飄地反問:
一邊對我避之不及,一邊又湊上來干預我的生活。你是以什么身份在做這些事情呢?兄弟嗎?
就在這時,衛生間的門被打開了,兩人不約而同都閉上了嘴。
姥姥要睡午覺了,姜越跟著段星恒走到走廊上,段星恒去便利店,他也跟著,去咖啡廳,他也跟著,大有一副不達目的決不罷休的氣勢。
我很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