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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這些冰冷的文字和數(shù)字,與她身體上那些鮮活的、帶著顏色的疼痛記憶,以及昨夜黑暗中那些曖昧模糊的觸感,形成了荒誕的并置。
她的指尖在文件光滑的表面滑動,腦海中卻不受控制地閃過鞭梢破空的殘影,藥膏冰涼的黏膩,以及那只手在黑暗中無聲的巡弋。
她用力閉了下眼睛,試圖將那些畫面驅散。專注于眼前。
2009年第三季度的報表,應該放在……這里。
2015年關于南區(qū)地塊的收購案初步評估,歸檔在……
時間在紙張的翻動和分類中悄然流逝。陽光緩慢地移動著角度,從她的身側逐漸爬升到肩頭,最后落在她低垂的后頸上。
溫暖的觸感與背部的隱痛形成了奇異的對比。
書房里很安靜,只有紙張摩擦的沙沙聲,和她自己輕緩的呼吸聲。
偶爾能聽到客廳傳來極其輕微的走動聲,或者瓷器碰撞聲,提醒著她冷覃的存在,以及那道無形的界限。
她不知道自己整理了多少,只是機械地重復著瀏覽、分類、歸檔的動作。
背部的疼痛在持續(xù)的跪坐姿勢中轉化為一種深沉的酸脹,額角也滲出細密的汗珠。
亞麻襯衫的領口有些緊,她微微松了松最上面的扣子,指尖不經(jīng)意觸碰到鎖骨下方——那里,被晨光照亮的皮膚上,一片淡青色的淤痕已經(jīng)清晰可見,邊緣還帶著藥膏殘留的、不自然的微光。
她怔了一下,手指停在那里。
就在這時,書房門口傳來了極輕的腳步聲。
她沒有立刻回頭,但手上的動作停了下來,背脊幾不可察地繃直了。
腳步聲停在門口,沒有立刻進來。一道影子被光線拉長,投在簡諳霽面前散亂的文件和深藍色的文件夾上。
影子靜默地停駐著,帶著一種審視的意味,仿佛在觀察她工作的進度,或者,僅僅是在觀察她。
簡諳霽的手指還停留在鎖骨下那片青紫的痕跡上。
她能感覺到那道視線的落點,或許正落在她微松的領口,和那處新鮮的“印記”上。
她沒有動,也沒有試圖遮掩,只是慢慢收回了手,重新拿起一份未分類的信函,目光落在日期欄,指尖卻微微發(fā)涼。
幾秒鐘的靜默后,冷覃走了進來。
她沒有穿高跟鞋,柔軟的室內鞋在地毯上幾乎無聲。
但她身上那種存在感,卻比任何聲響都更具壓迫。
她在距離簡諳霽幾步遠的地方停下,目光掃過地毯上已經(jīng)初步歸攏的文件堆,又落回簡諳霽低垂的側臉上。
“進度如何?” 冷覃開口,聲音在空曠的書房里顯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平淡,聽不出喜怒。
“大約整理了一半,主人。” 簡諳霽低聲回答,視線依舊停留在手中的文件上,沒有抬頭。
冷覃“嗯”了一聲,聽不出是滿意還是不滿意。她向前走了兩步,彎下腰,隨手從已經(jīng)歸檔的那摞文件夾里抽出一本,翻開。
紙張在她指尖發(fā)出輕微的脆響。她快速瀏覽了幾頁,目光專注而銳利,那是她處理公務時的慣常神態(tài)。
簡諳霽能聞到她身上傳來的、極淡的冷冽香氣,混合著陽光曬暖的絲質晨衣的味道。
距離很近,近到可以感受到她身體散發(fā)的微熱,以及那種無形的、掌控一切的氣場。昨夜的一切記憶,因這氣味的觸發(fā)和距離的拉近,再次變得鮮活而具有侵略性。
冷覃合上文件夾,將其放回原處。
她的目光卻沒有離開簡諳霽,而是順著她挺直的脊背線條,緩緩向下,最后落在她因跪坐而微微繃緊的、被米色長褲包裹的小腿和赤裸的腳踝上——她脫了拖鞋,赤足踩在地毯上。
“累了可以休息。” 冷覃忽然說,語氣依舊平淡,“客廳有水和點心。”
這不是關懷,更像是一種對“物品”使用狀態(tài)的評估和適度維護。
如同對待一件需要小心使用的精密儀器,或者一匹需要合理役使的馬。
簡諳霽的手指收緊,捏皺了手中文件的一角,又立刻松開。
“謝謝主人,我還可以繼續(xù)。”
冷覃沒再說什么。
她直起身,又在書房里踱了幾步,指尖拂過書架上厚重的書脊,似乎在隨意瀏覽,又似乎在思考什么。
陽光透過落地窗,將她晨衣的絲質面料照得泛出柔和的光澤,也將她的影子長長地投在深色的木地板上,與簡諳霽蜷坐的影子偶爾交錯。
“下午整理完,” 冷覃背對著她,望著窗外,忽然再次開口,“把書架最上層,靠窗那幾本皮質封面的舊賬簿也拿下來。”
“撣去灰塵,檢查一下裝訂線有沒有松動。”
又一個任務。
細碎的,耗時的,將她牢牢固定在這個空間和這種節(jié)奏里的任務。
“是。” 簡諳霽應道。
冷覃終于轉身,朝門口走去。走到門邊時,她停頓了一下,側過臉。
目光再次掠過簡諳霽,這一次,似乎在她松開的領口和那片青紫上停留了半秒。
“領子系好。” 她淡淡地說,聽不出情緒,然后走出了書房。
門被輕輕帶上。